《四八崽崽养崽日常》是笙

3、养崽是个技术活 胤禩在

　　胤禩在钟粹宫的第一个月，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鸡飞狗跳。

　　他不肯让胤禛靠近。

　　只要胤禛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就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座钟粹宫的宫人都头皮发麻。

　　如果胤禛走开了，他就不哭了。安安静静躺着，闭着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老头。

　　佟佳贵妃一开始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让太医来看了好几次。太医每次都说：八阿哥身子康健，没毛病。

　　没毛病，那哭什么？

　　云岫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八阿哥是不是……不喜欢四阿哥？”

　　佟佳贵妃看了她一眼：“胡说，他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不喜欢？”

　　但她心里也犯嘀咕。

　　这孩子，确实太奇怪了。

　　一个月大的婴儿，按理说连人脸都还认不全，怎么就能精准地区分“胤禛在”和“胤禛不在”？

　　还表现得这么强烈？

　　“去请佟大人来一趟。”佟佳贵妃揉了揉太阳穴，“就说我有事请教。”

　　佟国维来得很快。

　　他一进殿，先看见的是胤禛——小家伙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搭积木，安安静静的，也不闹，也不笑，看着让人心疼。

　　再看另一边，胤禩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哭不闹，但也不笑，那张小脸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婴儿。

　　“阿玛，”佟佳贵妃迎上来，压低声音，“您给看看，这孩子怎么回事？”

　　佟国维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胤禩。

　　胤禩也看着他。

　　一老一小对视了三秒钟，胤禩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佟国维：“…………”

　　他还不如一个天花板有吸引力？

　　“您看出什么了？”佟佳贵妃在旁边紧张地问。

　　佟国维沉默了片刻：“这孩子……性子倔。”

　　这是废话，但也是实话。

　　前世他辅佐八爷那么多年，最清楚这个人的脾性。看着温润如玉，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世他认准了要争那把椅子，谁都劝不住，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一世，他认准了恨胤禛——怕也是谁都劝不住。

　　“我先看看四阿哥。”佟国维转身走到胤禛身边，蹲下来，“四阿哥在搭什么？”

　　胤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积木，闷闷地说：“搭房子。”

　　“给谁住的？”

　　“……弟弟。”胤禛的声音很小，“弟弟不喜欢我，但我想给他搭房子。”

　　佟国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才三岁，还不懂什么叫恨，什么叫恩怨。他只知道，来了一个弟弟，他想对弟弟好，可是弟弟不领情。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没有哭闹，没有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对弟弟好。

　　这份心性，前世他从未注意过。

　　“四阿哥，”佟国维难得用认真的语气跟一个小孩子说话，“弟弟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胤禛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准备什么？”

　　“准备……喜欢一个人。”佟国维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你愿意等吗？”

　　胤禛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愿意。”

　　“为什么？”佟国维问。

　　“因为他是弟弟呀。”胤禛说，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佟国维看着他，忽然觉得——

　　前世他真的是瞎了眼。

　　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就错过了呢？

　　从那天起，胤禛有了一个新的任务：每天在弟弟能看到的地方，待着。

　　不靠近，不说话，不摸。

　　就是待着。

　　他坐在离胤禩小床三米远的地方，搭积木、看图画书、吃点心，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一开始，胤禩完全无视他。该哭哭，该睡睡，该看天花板看天花板。

　　但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没法彻底无视了。

　　因为他发现——胤禛吃东西的样子，太馋人了。

　　三岁的胤禛吃东西很认真，小口小口的，吃得干干净净，不洒不漏。但最要命的是，他每次吃东西之前，都会先看一眼胤禩的方向。

　　那眼神好像在说：弟弟想吃吗？可惜你不能吃。

　　胤禩心里：……我只是一婴儿，但我也是从前世穿过来的，你一个三岁小孩在我面前炫耀吃的，是不是过分了？

　　更过分的是，有一天，胤禛在吃桂花糕。

　　钟粹宫的桂花糕是一绝，糯米软软的，桂花香香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胤禛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嚼，然后——

　　“好吃。”

　　他对着胤禩的方向，认认真真地说了一个词。

　　胤禩：“……”

　　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佟佳贵妃把这些事写信告诉佟国维的时候，佟国维正在书房喝茶。

　　看到“四阿哥对着八阿哥说好吃”这一段，他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这俩孩子，前世是死对头，这一世一个是吃货，一个是看吃货的婴儿。

　　画风歪得不成样子。

　　“让四阿哥继续。”佟国维回信，“八阿哥迟早憋不住。”

　　他太了解胤禩了。

　　前世那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胤禛这种钝刀子割肉式的示好，不强势，不逼迫，就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待着，你理不理我无所谓，我对你好就行。

　　这种人，最让胤禩没辙。

　　果然，又过了半个月。

　　那天下午，胤禛照例坐在三米外吃点心。这次吃的是牛乳糕，奶香浓郁，味道飘得满殿都是。

　　他吃了一口，习惯性地看向胤禩——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胤禩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不聚焦的目光，而是真真切切的、看着他的目光。

　　“弟弟！”胤禛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下意识想跑过去，但想起额娘说过的话——“弟弟怕生，你别靠太近”——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着胤禩，小声喊了一句：“弟弟？”

　　胤禩看着他，没哭。

　　这是胤禩来到钟粹宫后，第一次和胤禛对视，没有哭。

　　他讨厌胤禛。

　　他恨胤禛。

　　但眼前这个三岁的小团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还举着一块牛乳糕，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要不要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把前世那个冷血帝王，和眼前这个小东西画上等号。

　　“弟弟，你理我了！”胤禛开心得不得了，小脸笑得像朵花，“弟弟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弟弟你饿不饿？弟弟你想不想吃糕？弟弟——”

　　话太多了。

　　胤禩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把脸扭到一边。

　　但这一次，他没有哭。

　　“弟弟？”胤禛的声音小了一点，带着一点不确定。

　　过了好一会儿，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秋风偶尔吹动窗棂的声音。

　　然后，胤禩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胤禛，而是看向了佟佳贵妃。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别扭，一点不情愿，还有一点——

　　算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这个三岁的小团子，不是那个冷血的雍正帝。他还没长大，还没变坏，还没做那些对不起他的事。

　　他只是一个想吃糕的弟弟。

　　而他……

　　他转过头，又看了胤禛一眼。

　　那个小团子还站在原地，举着牛乳糕，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胤禩闭上眼睛。

　　算了。

　　跟一个三岁小孩较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