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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爷驾到 数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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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承乾宫传来消息——良妃生了,是个阿哥,哭声嘹亮,震得瓦片都要抖三抖。
康熙大喜,当场晋良妃为良妃,赏赐无数。然后按原计划下旨:满月后抱入钟粹宫,由佟佳贵妃抚养。
佟佳贵妃却去求了情。
“皇上,”她跪在御书房里,声音轻柔,“让八阿哥在生母身边多待几日吧。刚出生就抱走,良妃娘娘心里该多难受。”
康熙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善了。”
“臣妾是过来人。”佟佳贵妃低头,声音轻了几分,“臣妾知道失去孩子的滋味。”
康熙沉默了。
他想起佟佳氏那个夭折的公主,想起她当年抱着死婴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准了。”康熙说,“满旬之后再接入钟粹宫。”
这多出来的几天,是佟佳贵妃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
她不知道,这份善意,让那个即将踏入钟粹宫的婴儿,多享受了人生中最后的、毫无杂念的温暖。
良妃抱着胤禩,在承乾宫偏殿里,过了整整十天安稳日子。
她不善言辞,不懂争宠,在这个后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透明人。她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孩子。
“额娘留不住你,”她抱着襁褓,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声音哑哑的,“但额娘会一直想着你。”
襁褓里的胤禩闭着眼睛,小小的身子蜷在母亲怀里,闻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从未在生母身边待过一天。良妃身份低微,他刚出生就被抱走,辗转寄养,从小看人眼色长大。
这一世,倒是圆了这个遗憾。
但他知道,这温暖留不住。
因为他听见了——佟佳贵妃,钟粹宫,四阿哥。
这几个词像几根针,扎进他还没长全的意识里。
前世那个逼死他的人,现在才三岁,正等着他“回家”。
满旬那日,佟佳贵妃亲自来接。
良妃红着眼眶把孩子递过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娘娘……劳烦您了。”
“你放心。”佟佳贵妃接过襁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小小的,白白的,眉眼还没长开,但能看出是个漂亮孩子。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会待他如亲生。”她说。
这五个字,是承诺,也是枷锁。
从这一刻起,胤禩的人生,就绑在了钟粹宫,绑在了佟佳氏身上,也绑在了——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人身边。
钟粹宫里,三岁的胤禛坐立不安。
他今天换了新衣服,是额娘特意给他做的,宝蓝色的小袍子,领口绣着小团龙,好看极了。
他坐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个小拨浪鼓,是奶娘说的——“弟弟会喜欢这个”。
可是他等了很久,弟弟还没来。
“额娘怎么还不回来呀?”他奶声奶气地问奶娘,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奶娘笑着哄他:“快了快了,小阿哥再等一等。”
胤禛“哦”了一声,继续等。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从榻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弟弟!弟弟!”
殿门打开,佟佳贵妃抱着襁褓走进来。
胤禛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满眼都是好奇和欢喜。
“额娘,让我看看弟弟!”
佟佳贵妃笑着蹲下来,把襁褓微微侧了侧。
胤禛伸出小胖手,想摸摸弟弟的脸——
就在这一刻,襁褓里的胤禩猛地扭过头,死死避开那只手。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新生儿那种哼哼唧唧的哭,是撕心裂肺的、带着抗拒的、拼命想躲开的哭。
整个殿内都安静了。
佟佳贵妃愣住:“怎么了这是?”
胤禛的手僵在半空中,小脸从期待变成茫然,然后一点一点委屈起来。
“弟弟……不喜欢我?”他小声问,眼眶红了。
佟佳贵妃连忙哄:“不是不喜欢你,弟弟还小,不认识你,怕生。”
但胤禩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身子使劲往佟佳贵妃怀里缩,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他不是怕生。
他是怕这个前世把他逼上绝路的人。
哪怕这个人现在只有三岁,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可他忘不了。
忘不了前世被改名“阿其那”的屈辱,忘不了幽禁之地的阴冷,忘不了临死前的绝望。
而这些,都是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长大以后给他的。
他现在哭,不是害怕,是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老天爷让他重来一次,还要他面对同一个人?
殿内乱成一团。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哄孩子,佟佳贵妃一手拍着胤禩的背,一手拉着胤禛,两头都顾不过来。
胤禛小嘴一瘪一瘪的,强忍着不哭,懂事得让人心疼。
“额娘,我去那边玩。”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木马,声音闷闷的。
然后松开佟佳贵妃的手,小步走过去,爬上木马,背对着所有人,一个人默默地摇。
佟佳贵妃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再看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胤禩,心里叹了口气。
这弟弟,怕是比想象中难带。
消息传到佟府。
佟国维正在书房看公文,听完管家的禀报,手顿了一下。
“一见面就哭?”
“是。”
“躲着不让碰?”
“是。”
“四阿哥什么反应?”
“四阿哥没哭,说要去旁边玩。贵妃娘娘说,他一个人骑木马骑了小半个时辰,一直没说话。”
佟国维放下公文,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一见面就哭?躲着不让碰?
他才出生几天,不可能是怕生。怕生的人见了陌生人会哭,但不至于躲成那样,更不至于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唯一的解释是——他认得胤禛。
前世的恩怨,果然带到了今生。
可那又怎样?
“去告诉贵妃娘娘,”佟国维端起茶杯,“两个孩子别分开养。哭就哭了,躲就躲了,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拨浪鼓别收了,放在八阿哥床头。他迟早会玩的。”
管家应声退下。
佟国维站在窗前,秋风拂面,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只剩深沉的笃定。
恨了又如何?隔了又如何?
哭过闹过别扭过,处着处着,总会好的。
他不信,一个三岁的奶团子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翻出他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