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崽崽养崽日常》是笙

4、冷战也是个技术活 胤禩不

　　胤禩不理胤禛了。

　　准确地说，是又不理了。

　　那天对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八阿哥终于开窍了，终于要跟四阿哥和睦相处了。佟佳贵妃甚至已经让云岫去准备兄弟俩一起用的小桌子小椅子，想着以后能让两个孩子面对面吃饭。

　　结果第二天，胤禩又回到了老样子。

　　胤禛一靠近，他就闭眼睛。胤禛一走开，他就睁眼。精准得像个小型人脸识别系统，感应到“四阿哥”这个目标就自动切换“勿扰模式”。

　　“这孩子……”佟佳贵妃坐在软榻上，看着胤禩的小床，眉头拧成了川字，“怎么比上朝还难伺候？”

　　云岫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娘娘，八阿哥才一个多月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佟佳贵妃说，“我就是想不通——他才多大，怎么就知道谁是谁了？你说他怕生吧，上次御前嬷嬷来看他，他也没哭啊。李德全来送东西，他也没哭。怎么就偏偏……”

　　她没说完，但云岫懂。

　　怎么就偏偏见了四阿哥就哭？

　　“奴婢觉得，”云岫斟酌着措辞，“八阿哥可能不是不喜欢四阿哥，就是……还没习惯。”

　　“那他什么时候能习惯？”

　　云岫沉默了一下：“……要不您问问佟大人？”

　　佟佳贵妃：“…………”

　　她发现自从她爹上次来过后，整个钟粹宫上下都学会了同一句话——“要不问问佟大人”。

　　好像她爹是什么育儿专家似的。

　　一个从来没带过孩子的权臣，忽然就成了后宫养娃顾问。

　　这世道怎么了？

　　佟国维收到女儿的信，正在上朝。

　　他一边听大臣们吵吵嚷嚷地讨论江南赈灾的事，一边在心里盘算胤禩的心理状态。

　　不理了？又不理了？

　　正常。

　　前世胤禩那个人就是这样，别扭得很。你越靠近他，他越往后退。你对他好，他反而不自在。

　　不是因为不想要，是因为怕。

　　怕接受了这份好，就要还。怕还不起，怕欠人情，怕有一天这份好会变成刀子，反过来捅他。

　　所以他宁可一开始就不要。

　　“佟大人？”康熙在上面喊他，“朕问你江南漕运的事，你发什么呆？”

　　佟国维回过神，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回皇上，臣在想——江南的米，就像养孩子一样，不能硬塞，要慢慢喂。”

　　满朝文武：“？？？”

　　康熙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在帮贵妃带孩子？”

　　佟国维：“……臣不敢。”

　　“朕看你挺敢的。”康熙似笑非笑，“退朝后去御书房，朕跟你聊聊‘养孩子’的事。”

　　佟国维：“…………”

　　他忽然觉得，重生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难。

　　御书房里，康熙开门见山：“朕听说，八阿哥一见到四阿哥就哭？”

　　佟国维心里咯噔一下——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回皇上，确有此事。”

　　“你怎么看？”康熙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佟国维斟酌了一下措辞：“臣以为，八阿哥年幼，尚未适应新环境，时日久了自然就好了。”

　　康熙看着他：“就这？”

　　佟国维：“……臣还有一句。”

　　“说。”

　　“皇上有没有想过——八阿哥可能不是怕生，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四阿哥？”

　　康熙：“…………”

　　“不是，”康熙皱眉，“他才一个多月大，连人都认不全，懂什么叫喜欢不喜欢？”

　　佟国维心想：皇上，您这话贵妃娘娘也说过，可事实就摆在那儿呢。

　　但他不敢这么说。

　　“皇上圣明，”佟国维换了个说法，“臣的意思是，八阿哥性子倔，可能需要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来接受新事物。四阿哥性子稳，不会跟弟弟计较。两个孩子慢慢处着，总会好的。”

　　康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说，朕要不要做点什么？”康熙问，“比如，让四阿哥少去钟粹宫？”

　　“万万不可！”佟国维脱口而出。

　　康熙挑眉：“嗯？”

　　佟国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找补：“臣的意思是……两个孩子若是不见面，八阿哥就更难适应了。不如让他们日日相处，八阿哥慢慢习惯了四阿哥的存在，自然就不哭了。”

　　康熙沉吟片刻：“有道理。那就让他们继续处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佟国维，朕发现你最近很关心皇子们的事。”

　　佟国维后背一凉：“臣……身为臣子，关心皇子，职责所在。”

　　“是吗？”康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朕倒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佟国维：“…………”

　　您是不是也重生了？

　　从御书房出来，佟国维擦了擦额头的汗。

　　重生这件事最大的风险不是被人发现，而是被人猜出来。

　　康熙那个人精，但凡露出一点马脚，他就能顺藤摸瓜把你扒个精光。

　　“得小心点。”佟国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张扬了。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他一边想一边往外走，迎面撞上了刚从宫外进来的隆科多。

　　隆科多今年刚满二十，长得一表人才，是佟国维最疼爱的儿子。前世的隆科多，仗着拥立之功骄横跋扈，最后被削官夺爵、幽禁至死。

　　这一世，佟国维发誓要把他这个毛病改过来。

　　“阿玛！”隆科多远远地就喊，声音大得半个御花园都能听见，“您怎么进宫了？是不是贵妃娘娘有事？”

　　佟国维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二十岁了，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小声点。”佟国维走过去，“这是皇宫，不是咱们佟府。”

　　隆科多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儿子听说，八阿哥一见四阿哥就哭？真的假的？”

　　佟国维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宫里都传遍了呀！”隆科多说得理所当然，“御前侍卫在传，太监在传，连御膳房杀猪的都在传。”

　　佟国维：“……”

　　他忽然有点理解康熙为什么那么头疼了。

　　这宫里，就没有秘密。

　　“别传了。”佟国维沉下脸，“八阿哥的事，少议论。还有你——”

　　他看着隆科多，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最近在忙什么？”

　　隆科多一愣：“没、没忙什么啊。”

　　“没忙什么就好。”佟国维说，“我警告你，别跟大阿哥走太近。”

　　隆科多脸色微变：“阿玛，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佟国维打断他，“重要的是——你离大阿哥远一点。他这个人，不祥。”

　　隆科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儿子记下了。”他说。

　　佟国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柔了几分：“记住，这一世……咱们佟家，不站队。”

　　隆科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佟国维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站。

　　等到时候到了，该站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钟粹宫里，胤禛正坐在胤禩的小床边，认真地跟弟弟说话。

　　虽然弟弟不理他。

　　“弟弟，今天御花园里的花开了，红色的，很好看。”胤禛奶声奶气地说，“额娘说等你会走路了，就带我们去看。”

　　胤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弟弟，我今天学了一个新字，是‘山’字。师傅说山很高很高，比皇宫的墙还高。”胤禛继续絮絮叨叨，“等我长大了一点，我带你去爬山。”

　　胤禩还是不动。

　　“弟弟，你今天喝了奶吗？奶娘说喝奶才能长高。你要多喝一点，不然以后比我矮。”

　　胤禩终于忍不住了。

　　他睁开眼，看了胤禛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是不是觉得我聋了？

　　胤禛没读懂。

　　他看见弟弟睁眼了，开心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弟弟你看我了！弟弟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话？弟弟你说！”

　　胤禩面无表情地又闭上了眼睛。

　　心里想的是：前世我怎么输给这个话痨的？

　　晚上，佟佳贵妃把胤禛哄睡了，坐在灯下给佟国维写信。

　　“阿玛，八阿哥还是不理胤禛。但胤禛今天跟我说，他觉得弟弟总有一天会理他的。我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信心。”

　　她写到这儿，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阿玛，您最近变了很多。以前您从不过问宫里的事，更不会关心皇子们的起居。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您变了，但我觉得——您变对了。”

　　写完之后，她折好信，递给云岫：“送去佟府。”

　　云岫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娘娘，佟大人最近天天往宫里递信，是不是太频繁了？万一被有心人看见……”

　　“怕什么。”佟佳贵妃淡淡一笑，“他是本宫的父亲，关心外孙，天经地义。”

　　顿了顿，她又笑了：“再说了，有他在，本宫心里踏实。”

　　云岫不再多言，拿着信出去了。

　　佟佳贵妃坐在灯下，看着内殿的方向——那边两张小床并排摆着，一张睡着胤禛，一张睡着胤禩。

　　一个睡得四仰八叉，小被子蹬了一半；一个睡得规规矩矩，连翻身都不翻。

　　明明是兄弟，性格却南辕北辙。

　　“慢慢来吧。”她轻声说，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