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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因为我相信你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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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发了通知：国庆放假七天，开学之后办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定在十月十五号
苏雁飞在数学课上用五分钟讲了这件事，语气和讲二次函数差不多
——运动会报名，每个人至少报一项，不报的到时候现场抓壮丁。
全班一片哀嚎，林南风没嚎，因为他已经在看顾云舟了。
“你报什么？”他凑过去。
顾云舟在做数学卷子，头都没抬。
“不报。”
“每个人都要报！苏阎王说了！”
“他没说。”
“他说了！你刚才没听？”
顾云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在做题，你不要烦我”，但林南风已经免疫了。
他免疫的方式很简单——顾云舟看他，他就笑。
笑得顾云舟把目光收回去了。
“你帮我报一个。”顾云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道题选C”。
林南风愣了一下。“我帮你报？你想报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项目？有‘随便’这个项目吗？”
顾云舟没理他，继续做题。
林南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
“行，我给你报个一千米。让你跑断腿。”
顾云舟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没说好，没说不好。
林南风把那个停顿理解为“你报什么我都行，反正我不会去跑”。
但林南风心里清楚，他不会真的给顾云舟报一千五百米。
他给他报了一个——跳远。
不需要跑，不需要跳太高（及格就行），最重要的是
——比赛的时候他可以站在旁边看。
林南风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太聪明了，聪明到他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九月三十号，国庆假期前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约假期去哪玩，有人已经把卷子塞进书包里准备冲刺出校门。
林南风没走，他坐在座位上，转着笔，看顾云舟整理书包。
顾云舟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去，笔记本摞在旁边，笔袋拉好拉链，最后检查一遍桌洞，确认没有落下东西。
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三分钟。
林南风看了三分钟。
“你假期干嘛？”林南风问。
“写作业。”
“七天都在写？”
“嗯。”
林南风啧了一声。“你们这种人真没劲。”
顾云舟把书包背好，站起来，准备走。
林南风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林南风快走两步，和顾云舟并排。
他们的肩膀在人群中碰了好几下，每一次碰到，林南风都觉得顾云舟的肩膀是硬的，骨头的硬度，撞上去有点疼。
但他没有躲开，他故意往那边挤，因为他想看看顾云舟会不会躲。
顾云舟没有躲。
不是没感觉到，是没有躲。
林南风把这个“没有躲”记在了心里，和之前的“没有缩回去”“没有不借”“没有不理”放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在收集顾云舟的“没有”，像集邮一样，每一张都不同，每一张都值得好好收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云舟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灵通，看了一眼屏幕，大概是有短信。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林南风注意到他的小灵通是银色的，很旧，边角的漆都磨掉了。
和他自己那台一样旧。
林南风忽然想，顾云舟的QQ号是什么？他好像从来没问过。
“顾云舟，你有QQ吗？”
顾云舟的脚步没停。“有。”
“多少？”
顾云舟说了一串数字。
很快，快到林南风只记住了前四位。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就是顾云舟给他的那支蓝色的
——在手心上记了下来。
手心被笔尖戳得有点疼，但他不在乎。
他把那串数字抄了两遍，确认没有记错，才把笔收起来。
手心上全是蓝色的数字，像一幅奇怪的地图。
“我回去加你。”林南风说。
顾云舟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林南风一直在注意他的步伐节奏，根本不会发现。
林南风发现了。他发现顾云舟走路的节奏变了，从“我要快点回家”变成了“我不介意和你多走一段”。
他没有说破，只是放慢了脚步，和顾云舟并排走着，走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走过那个卖红薯的摊子，走过那条他们每天都要走的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在牵手。
但没有人知道。
国庆假期第一天，林南风睡到自然醒。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不是洗脸，不是吃早饭
——他摸到枕头下面的小灵通，打开QQ，搜索顾云舟说的那串数字。
跳出来一个头像。
灰色的，系统默认的那种，一个蓝色的地球。
昵称是“顾”。
一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林南风看着这个昵称，觉得这很顾云舟
——不需要昵称，名字就是最好的昵称。
不需要头像，默认的就是最省事的。
不需要签名，空白就是最完整的。
他点了“添加好友”，验证信息：“我是你最最最爱的同桌。”
其实就是想膈应他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
等了大概十秒钟，没有反应。
一分钟，没有反应。
五分钟，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把小灵通扔在床上，去刷牙洗脸。
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
有一条系统消息——“用户‘顾’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
下面还有一条私聊消息。
他点开，只有一个字：“嗯。”
林南风看着这个“嗯”字，笑了。
笑得很开心，开心到陈秀萍在客厅喊了一声“你笑什么呢”
他说“没笑”。
陈秀萍说“你那个大牙呲的还没笑？”
他说“你看错了”
他躺在床上，把那个“嗯”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开始打字。
林南风：[你作业写了几张？]
顾：[三张]
林南风：[七天假你第一天就写三张？你是不是人？不过你还是没沈大学霸快]
顾：[ 。]
林南风：[句号是什么意思？]
顾：[就是句号]
林南风：[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
顾：[嗯]
林南风：[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顾：[能]
林南风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机器人聊天。
但他停不下来，因为机器人每次都会回他。
不管他说什么，机器人都会回。
哪怕只是一个句号，那也是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字：[你运动会报的跳远，你练了吗？]
顾：[没有]
林南风：[你不练？到时候跳个零蛋？拉伤了咋办！]
顾：[不会]
林南风：[你怎么知道不会？]
顾：[因为是你报的。]
林南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因为是你报的”
——这句话可以有好多理解方式。
可以理解为“你报的项目肯定是你觉得我适合的”，也可以理解为“你报的我就不想丢你的脸”，还可以理解为“因为我相信你”。
林南风选择了第三种。
不是因为第三种最合理，是因为他最想要第三种是真的。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很久。
假期剩下的几天，林南风每天都会给顾云舟发消息。
内容没什么营养
——“吃饭了吗”“作业写了几张”“今天下雨了”“我家的猫生小猫了你要不要看照片”。
顾云舟的回消息方式非常稳定：能回“嗯”就不回“好的”，能回“。”就不回“嗯”，能不回就不回。
但他每条都回了。
每条。
林南风统计过，七天假期，他发了四十七条消息，顾云舟回了四十七条。
虽然大部分都是“嗯”“哦”“。”，但数量在那里。
四十七条，一条不少。
林南风觉得这是一个里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