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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选了也不后悔 最近有点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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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南风在食堂里堵住了林祈安。
“他又怎么了?”
林祈安端着餐盘,无奈地看着他。
林南风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筷子都没拿,直接开说:“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我忘带笔袋了。”
“你天天忘带,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听我说完!我跟顾云舟借笔,他借给我了。你知道他怎么借的吗?他连看都没看我,直接从笔袋里抽了一支笔放在我桌上。就放那儿了,一个字都没说。然后下课了他也没找我要,好像那支笔就是给我的一样。”
林祈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南风说完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借了一支笔,很普通的一件事,但他讲得好像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呢?”林祈安问。
“所以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我?”林南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不确定,像是在问林祈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祈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你说什么呢!”林南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对他有意思?我?对他?那个闷葫芦?那个外星人?那个我跟他说话他连个‘嗯’都懒得回的?”
林祈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
林南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到,“就是明明可以不理我,但他还是把笔借给我了。明明可以装作没听到,但他还是把水杯推给我了。”
“他把水杯也借你了?”
“昨天的事。我没带水杯,他把他自己的推过来了,但是我喝的时候没对嘴。”
林南风说着说着,耳朵尖开始发红。
他自己没发现。
林祈安看到了,林祈安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没有戳穿。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南风碗里,“吃饭吧。”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
苏雁飞在门口露了个面,看了一眼纪律,然后走了。
他走了之后,教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声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起来了。
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看小说,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在偷偷吃零食。
林南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假装在睡觉。
但他没有睡,他在想一件事
——怎么让顾云舟主动跟他说话。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计划。
很简单的计划
——他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
看顾云舟会不会先开口。
他把头从手臂里抬起来,坐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余光一直盯着顾云舟。
顾云舟在做物理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很专注,专注到好像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南风忍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他开始受不了了。
不说话对他来说就像鱼不喝水
——不是不能活,是活得很痛苦。他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他想拍桌子。
但他忍住了。
又过了五分钟。顾云舟在做一道大题,写了大概四五行,忽然停了。
笔尖悬在纸上,大概悬了两秒钟。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林南风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你怎么不说话”,也不是“你终于安静了”。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困惑,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他还活着吗?”
林南风被这个眼神击中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终于看我了!”顾云舟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林南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只是一点点,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林南风靠得很近,他一直靠得很近。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不说话?”
林南风凑过去,“你是不是不习惯了?你是不是没有我跟你说话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云舟没理他。
但他的笔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快到林南风从那个变快的笔速里读出了一个信号
——“是。你闭嘴。我没让你一直闭嘴,但你偶尔也可以闭嘴。但你如果真的闭嘴了,我会觉得哪里不对。”
林南风从那个变快的笔速里读出了这句话,心里像是有一瓶汽水被人拧开了盖子,气泡从瓶底往上蹿,咕嘟咕嘟的,冒个不停。
他把那些气泡压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手在桌子下面偷偷地攥了一下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说:顾云舟,你还是理我了对吧。你就算不说话,你也理我了。你那个眼神,就是理我了。
晚自习的时候,停电了。
不是整栋楼都停,是他们教室这一层的电闸跳了。
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教室里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跳闸了?”“谁去看看电闸?”“有人带手电了吗?”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南风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这片突如其来的暗。
他的眼睛花了大概十几秒才慢慢看清了一些轮廓
——窗户是亮的,外面有月光,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椅子、课本、卷子、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安静的光。
他的手臂感觉到了一个温度。
不是他自己的,是从旁边传过来的。
顾云舟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不是刻意的。
是停电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暗夺走了,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肘是不是碰到了旁边的人。
但林南风注意到了,他一直在注意。
他注意到顾云舟的手臂是凉的,不是冷的那种凉,是那种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凉意的凉。
他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往顾云舟那边靠近了一点,因为他想让那个凉变得温一点。
他没有缩回去。顾云舟也没有。
黑暗像一床很厚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把所有多余的光、多余的声音、多余的目光都遮住了。
在这床被子下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两截手臂,一个凉,一个温,凉的被温的慢慢地捂暖。
林南风在黑暗中忽然想,如果这时候他说一句话,一句很轻的话,顾云舟会不会回答?不是那种“嗯”“哦”“知道了”的回答,而是那种真正的、需要思考的、需要把心里的话拿出来放到嘴边的回答。
他想试试。
“顾云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够两个人听到。
安静。大概有两秒钟的安静。
然后顾云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嗯。”
只是一个“嗯”。但这是顾云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后立刻回答他。
以前林南风叫他,他要么不回答,要么过很久才回答。
但这次是立刻。
立刻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听”。
立刻的意思是“你叫我,我就来”。
林南风从这个“嗯”里听出了这两层意思,他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快的那种跳,是重的那种跳,像有人在他的胸口上踩了一脚,不疼,但那一脚踩得很实,踩得他的肋骨都震了一下。
“没什么事。”林南风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就是想叫你一下。”
顾云舟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把手臂缩回去。他的手臂还贴着林南风的手臂,凉的地方已经被捂得不那么凉了。
林南风想,这大概就是顾云舟的方式
——不说“我在”,只是不离开。
不说“我听到了”,只是不沉默。
电来了。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先是暗的,然后猛地亮了,白光唰地一下铺满了整个教室。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眯了一下眼睛。
林南风也眯了一下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顾云舟的手臂已经缩回去了。
缩回到了安全距离,好像刚才那十几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南风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石头放在阴凉处很久之后的那种凉。
他的皮肤还记得那个凉的触感,像是有人在他的手臂上画了一幅看不见的画,画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线条
——一条是他的手臂,一条是顾云舟的手臂。
两条线挨在一起,没有交叉,没有重叠,只是挨着。
挨了很久。
久到线的边缘都模糊了,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他低下头,看到桌上那支黑色水笔还在。
顾云舟没有要回去。
他把那支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在”。
写完他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字太奇怪了,又划掉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云舟在不经意间偏过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被划掉的“在”。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
和昨天放学时敲书包带的节奏一模一样
林南风不知道这个节奏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放学的时候,林南风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他看着顾云舟,顾云舟还在整理,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
林南风忽然说了一句:“你明天还借我笔吗?”
顾云舟的手指在笔袋上停了一下,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放在林南风的桌上。
不是今天借的那支,是另一支。
蓝色的,塑料的,看起来比他今天用的那支轻很多。
林南风看着那支笔,愣住了。
“这支轻一点。”顾云舟说。“你的手不会酸。”
林南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鱼刺,不是棉花,是一颗糖,一颗太甜太甜的、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化不开的、让他说不出话来的大白兔奶糖。
他把那颗糖咽了下去,把那支笔握在手心里。
笔是塑料的,很轻,和他以前用的那些一样轻。
但不一样的是,这支笔是顾云舟给他的。
不是借的,是给。
因为他说“你明天还借我笔吗”,顾云舟没有说“借”,他把笔放在他桌上,说“这支轻一点”。
这不是借,这是给。
林南风把笔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背起书包。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顾云舟。”
顾云舟看着他。
“你这个人吧,真的很奇怪。明明可以不理我,但你理了。明明可以不借我笔,但你借了。明明可以不说‘这支轻一点’,但你说了。你是不是有病?还是说你也被玉树临风的林南风迷住了”
顾云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种很微小的、肌肉不自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之后发生的位移。
那个位移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但林南风一直盯着。
他一直在看顾云舟的脸,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每一节课,每一个课间,每一次转头,每一次凑近。
他在找一样东西
——顾云舟到底会不会笑?他还没找到,但他觉得他快找到了。
就在那个嘴角位移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离答案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走出了教室。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走了两步,忽然把那支蓝色的塑料笔从笔袋里拿出来,举到眼前,借着走廊的光看了几秒钟。
笔身是深蓝色的,笔夹是银色的,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0.5”
他把笔放回笔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
然后他笑了。
嘴角的弧度很大,大到他的酒窝都出来了,大到走廊的声控灯被他的笑声震亮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如果他告诉别人,别人就会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顾云舟?”
他会说“没有”,但那个“没有”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耳朵会红。
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顾云舟。
只觉得最近有点邪乎……
他只知道,他会因为一支笔高兴一整个晚上。
会因为一个“嗯”字在黑暗里偷偷地笑。
会因为一句“这支轻一点”觉得全世界都变得轻了。
轻到他想跑,想跳
最后他只是在走廊上慢慢地走着,把那支笔握在手心里,走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是有人在为他照亮一条路。
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但他觉得,不管是什么,都值得走。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从他在分班第一天把自己的桌子搬到顾云舟旁边的那一刻起,他就选了。
选了就不回头,回头也不后悔,后悔也不说,说了也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