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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果然是闷葫芦 犹抱琵琶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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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周左右,林南风每次到教室的时候,顾云舟已经在了,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是“快上课了才到”的那种在,是“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只有三两个人”的那种
这人怎么这么内卷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他低着头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很厚的、封面深蓝色的、看起来就很无聊的书。
林南风瞄了一眼,好像是什么物理竞赛的辅导书。
他心里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开学才一周就看竞赛书?
嘴上没说出来,因为他还没坐下,距离太远,说了顾云舟也听不到。
他走到座位旁,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云舟没抬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南风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凑过去。
“早啊!”声音很大,大到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
顾云舟翻了一页书,好像林南风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鸟叫声、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子声一样,都是背景噪音。
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处理,不需要占用他大脑的任何算力。
林南风被这种无视刺痛了。
不是真的痛,是一种“我这么热情你起码给个反应吧”的痒,痒得他想伸手去挠,但挠不到,因为那个让他痒的人根本不看他。
“你看的什么书?”林南风问。
顾云舟没回答。
“物理竞赛?你才高二就看这个?”
还是没回答。
“你是不是想保送啊?”
顾云舟的手指在书页的边缘停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继续翻页。
林南风看到了那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么小的动作
——手指的停顿,连半秒钟都不到,但他看到了,而且记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在自动运行某种他自己都搞不懂的程序,输入是“顾云舟”三个字
浮现出的是“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中间的处理过程他完全控制不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把语文课本拿出来,翻到《琵琶行》,今天要背全文。”
全班一片哀嚎。
林南风没嚎,因为他根本没听进去。
他在想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还有一点严肃
顾云舟到底会不会说话?
他是不是有什么语言障碍?
还是他单纯就是不想跟我说话?
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我林南风这么玉树临风,这么幽默,风趣,什么时候这么招人烦了?
他把语文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慢慢地、像一只偷东西的猫一样,把脑袋往顾云舟那边挪。
一寸,两寸,三寸。
顾云舟在背课文,嘴唇在动,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林南风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了几个零碎的词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但很好听
林南风听了大概有十秒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他赶紧把脑袋缩回来,课本放正,假装在背诗。
但他的眼睛在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上停了好久,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
——顾云舟躲在课本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光线照进去好像就出不来了。
林南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了出去。
脑中仿佛有两个小精灵
小天使:
[你在想什么啊!这是可以想的? ]
小恶魔:
[想就想了,那怎么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周,戴着一副红色框的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一挺机关枪。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串单词,让同学们抄下来。
林南风低头翻书包,翻了一遍,没找到笔袋。
翻了两遍,还是没找到。
翻了三遍
——他根本就没有带笔袋。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课本、笔记本、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两颗已经化了大白兔奶糖、一坨揉成一团的纸巾、三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但已经写不出来的笔。
就是没有笔袋。
林南风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不丢脸又不麻烦别人的解决方案。
方案A:不抄了,回家再抄。
风险:周老师会走过来,看到他的本子是空白的,然后问他“你的笔记呢”。
方案B:跟顾云舟借。
风险:顾云舟可能会拒绝,或者不说话,或者用那种“你真的很烦”的眼神看他。
林南风衡量了一下两种风险,选了方案B
——不是因为方案B风险更低,而是因为他想看看顾云舟会用哪种方式拒绝他。
他转头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正在抄单词,字很小,很密,每一行都写得很整齐。
他的笔袋放在桌角,拉链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各种颜色的笔。
林南风盯着那个笔袋看了两秒钟,然后小声说:“那个……借支笔呗。”
双手祈求“哥!我的好顾哥!”就差拉他袖子求了
顾云舟的笔没停。
林南风以为他没听到,正打算再问一遍
顾云舟的左手从桌面上移到了桌角,在笔袋里摸了一下,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放在林南风的桌上。
没有“给”,没有“拿去用”,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就是一支笔,从笔袋里到桌面上,移动了大概二十公分。
林南风看着那支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云舟会借给他。
更没想到顾云舟借笔的方式这么……干脆。
不是“哦,给你”,不是“你用吧”,就是一个动作,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铺垫
仿佛他在说“你需要笔,我有笔,拿去用,这件事不需要语言”。
林南风拿起那支笔。
笔身是黑色的,金属的,握起来有点重
笔尖是0.5的,写起来很顺,不断墨。他握着这支笔,觉得手感很熟悉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支笔和沈知诫给林祈安的那支一模一样。
大概是同一个文具店买的,或者是同一种型号。
他在这个联想里顿了一下,觉得有点奇妙的感觉
他开始抄单词,抄到第三个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支笔写字的手感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笔都是塑料的,很轻,握久了手不累。
这支笔是金属的,重,写久了手指会酸。
但他不想换。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换,他只知道这支笔是顾云舟的,上面还残留着顾云舟握笔的力度带来的痕迹
——笔身靠近笔尖的位置有一小块微微发亮的地方,是长期握持磨出来的光泽。
林南风的拇指在那块光泽上摩挲了一下,觉得那里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温温的,从笔身传到手指,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心脏。
他把那支笔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下课的时候,顾云舟没有找他要。
他也假装忘了,顾云舟也没有提醒。
一支笔的事。
但对林南风来说,这不只是一支笔的事,这是顾云舟第一次给他东西。
虽然只是借的,虽然可能明天就会要回去,但这一刻,这支笔在他的笔袋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