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好像嫌弃我 同桌是个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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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四年，八月末，一年一度的开学季到来。
因为是按照排名，自主选择座位。
林南风最后也没和自己的好兄弟坐在一起，天不如人意。
林南风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去，发出好大一声响。
旁边那个人没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好像教室里突然炸开一个林南风这种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你叫云舟？顾云舟？”林南风把胳膊肘支到桌上，歪着头凑过去，“我是林南风”
旁边那个人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
动作很慢，很稳，先把课本拿出来，一摞，整齐地码在桌角。
然后把笔记本拿出来，三本，摞在课本旁边。
最后是笔袋，银灰色的，拉链拉开，里面的笔按颜色排列，黑色水笔三支，红色一支，蓝色一支，自动铅笔一支，2B铅笔两支，尺子一把。
林南风看着这一整套流程，眼睛都直了。
“你是在搞仪式吗？顾学霸？”他问。
那个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很短，大概零点五秒，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去，像风从水面上刮过，什么都没留下。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
林南风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但他不生气。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
——你不理我，我就更要理你！
“我刚才问你呢，云舟”他又凑近了一点。
“……顾云舟。”
声音不大，像隔了一层棉花。
但林南风听清了，每个字都听清了。
他心里想：这名字挺好听的，声音也挺好听。
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叫的有点暧昧了，顾云舟？你爸妈不会是想让你开船吧？”
顾云舟没理他。
“你住哪儿？走读还是住校？”
他没理。
“你初中哪个学校的？”
他还是没理。
“你是不是不会笑？机器人？外星人？”
顾云舟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时间长了点，大概有一秒。
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绝对没有善意
——就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不加修饰的、“你真的很烦”的陈述。
林南风读懂了。
但他假装没读懂，虽然有点尴尬，但是也无妨。
第一节是数学课，进来的是苏雁飞也就是班主任，苏阎王。
寸头，国字脸，polo衫扎进裤腰里，皮带扣闪闪发亮。
他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粉笔字很大，很有力，像是在刻字。
“我姓苏，苏雁飞，大雁的雁，飞翔的飞。”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才再次开口
“这学期我带你们数学。我这个人不爱说废话，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做，考试认真考。其他的事，少做。”
说完就开始讲课。
林南风本来想继续骚扰顾云舟，但他发现一件事
——顾云舟听课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动了，不翻了，眼睛盯着黑板，手里的笔悬在本子上方，一动不动。
只有在老师写板书的时候，他的笔才动起来，飞快地记，字很小，很密，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林南风看他记笔记的样子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白的本子，想了想，还是没写。
反正他回家也不看。
下课铃响了。
苏雁飞走了，林南风立刻活过来了。
“你数学很好吗？”他问。
顾云舟已经把下一节课的课本拿出来了，翻开，开始预习。
动作无缝衔接，像是提前算好了时间。
“我数学不太好。”林南风继续说，“以后作业借我抄抄呗。”
顾云舟翻了一页书。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顾云舟又翻了一页。
“好嘞，谢谢顾哥！”
顾云舟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林南风没注意到。
一上午，林南风说了大概几百句话。
他问了顾云舟的生日、星座、血型、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音乐、喜欢看的书、喜欢的电影、喜欢的运动。
顾云舟回答了三个问题
——生日 8月20号、
喜欢的书《英国哲学史》、
还有喜欢的音乐《千千阙歌》
林南风觉得最后那个答案是在敷衍他，但他不确定。
因为顾云舟说《英国哲学史》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陈述事实，不过确实，他这个人就应该这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南风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到了林祈安。
林祈安正和林南风的好哥们赵一航坐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林南风一屁股坐到林祈安对面，筷子还没动，话就先倒出来了。
“我跟你说，我新同桌，巨离谱，比沈大学霸还要古板。”
林祈安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怎么离谱？”
“我跟他说了一上午的话，每一节课下课我都说，但他回的就是非常敷衍，你们算算，一上午几个小时？四个小时！二百四十分钟！一万四千四百秒！平均一千四百多秒才回一两个字！”
林南风越说越激动，筷子在空中挥舞
“而且他整理书桌的流程那叫一个精密，先放课本，再放笔记本，再放笔袋，笔袋里的笔还要按颜色排，你说他是不是外星人？来地球考察人类学生态的？”
赵一航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管人家呢。”
“我没管啊，我就是觉得他很奇怪。”
林南风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顾云舟。顾云舟！像不像武侠小说里的名字？就是那种——不说话，不出手，一出手就秒杀全场的那种。”
林祈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林南风差点被饭噎住。“我喜欢他！谁说的？”
“你都说了一上午了。”
“我那是吐槽！吐槽你懂不懂？”
林南风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是在跟你抱怨他太难搞了，不是喜欢他！”
林祈安和赵一航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什么都说了。
林南风没看懂他们的眼神交流，他只顾着吃饭。
今天食堂的红烧排骨不错，他吃了两份。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林南风迟到了。
他冲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他猫着腰溜到座位上，椅子刚拉开，物理老师的声音就追过来了：“那位同学，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全班都笑了。
林南风讪讪地坐下，习惯性地转头看顾云舟。
顾云舟在看黑板。
但林南风注意到，他的笔帽是打开的，笔尖放在本子上，那个位置刚好可以写字。
但他的本子上是空白的，从上课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
林南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顾云舟刚才在等他。
他没有写笔记，因为林南风没来，他怕他记了，林南风没记，到时候林南风不知道重点在哪里。
林南风张了张嘴，想说“你小子不会在等我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怕顾云舟说“没有”，更怕顾云舟不说“没有”最怕自作多情。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旁边那个人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沙沙沙，很轻，很快，像是在赶什么进度。
林南风想，他大概是在补刚才没写的笔记。
因为等他来了，才开始记。
这个想法让林南风的心跳快了一下，但他马上把这个感觉压下去了
——他就是个闷葫芦，我心跳什么？有病。
放学的时候，林南风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顾云舟，顾云舟正在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林南风忽然有点不想走了，但他又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能干嘛。
“我走了啊。”他说。
顾云舟没抬头，但他的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
不是“再见”，不是“明天见”，只是两下。
林南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云舟还坐在那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南风想，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晚上，林南风躺在床上，给林祈安发了一条消息：“我跟你说，我同桌那个人，绝对是个外星人。他来地球的目的就是研究‘如何用最少的话让林南风闭嘴’。”
林祈安回了一个“哈哈”。
林南风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但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这句话太奇怪了，又补了一条：“我的意思是，他至少不会上课的时候偷我的橡皮。”
林祈安回了一个句号。
林南风看着那个句号，忽然想起顾云舟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敲的那两下。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跟那个闷葫芦坐一天。
他应该烦的。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烦。
这个发现比顾云舟本人还让他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好像嫌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