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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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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了半日,前方渐渐出现了人烟。路也越来越宽,从小径变成了平整的石板路,两侧开始出现茶摊、歇脚的凉亭、挑着担子赶集的百姓。
“前面有个镇子。”孟苍走在最前面,远远望见了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城门矮矮的,门口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守城兵丁,连盘查都懒得做,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镇子里倒是热闹。街巷纵横,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中招摇,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卖字画的,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昭醒醒抱着兔子走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兔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也跟着东张西望,耳朵一竖一竖的,比她还兴奋。
“先找个地方歇脚,打听打听路。”顾星阑说着,走进了一家茶楼。
几人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过来,烫杯沏茶,一气呵成。几人点了盘瓜子、一碟桂花糕,
兔子从她怀里跳上桌子,闻了闻桂花糕,又闻了闻瓜子,最后把脸埋进昭醒醒的茶杯里,吧唧吧唧地喝起茶来。
“它还会喝茶?”孟苍看着那只埋头猛喝的兔子,一脸惊讶。
“我也不知道。能喝吗?”昭醒醒有点紧张
“应该可以吧”孟苍迟疑。兔子喝得更起劲了,粉色的耳朵一颤一颤的。
茶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面前摆着张破旧的地图,旁边竖着块木牌,写着“问路问卦,三文一卦”。顾星阑走过去问:“去天阙城,还有多远?”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慢悠悠地展开地图,指着一处标记:“你们在这儿,天荷镇。天阙城嘛——”他的手指往地图上挪了挪,点了点一个画着城楼标记的地方,“往南走,五十里。脚程快的,半日就到。”
“五十里?”桃芊芊凑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离得不远的小点,“居然离天阙城这么近了?”
老头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天荷镇本就是天阙城的附郭镇子,专供往来客商歇脚的。你们从山里头出来,不知道罢了。”
“那我们御剑岂不是,几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孟苍眼睛一亮,阿霜也配合地低吠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昭醒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自在欢快感——从鹤州出发,御剑飞行遇雷雨,误入地下祭坛,经历生死,走暗河,折腾了这么久,天阙城终于就在不远处了。
黎时镜站在她身侧,望着南边的方向。天边隐约可见一座城的轮廓,城中央一座高塔直插云霄,塔顶金碧辉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观星楼,大梁天子观星祈天之处,高可摘月,是天阙城最高的建筑,也是整座京城的地标。
茶足点心饱,几人起身去结账。
“客官,一共是四十文钱。”掌柜的拨着算盘,笑眯眯地说。
孟苍掏了掏袖子,动作顿住了。
昭醒醒脸色微微一变,扶额,完了,她就没准备凡间的钱,钱都在公孙衍耀那儿。桃芊芊摊手耸肩,她连凡间的银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黎时镜也呆愣愣的。
孟苍最后将目光投向顾星阑。顾星阑端坐着,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态分明在说:别看我,我也没有。
“那个……掌柜的,”孟苍干咳一声,“你们这儿……收灵石吗?”
掌柜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公孙衍耀,又看了看这一行人——有戴面具的,有抱兔子的,有腰间别着星盘的,有肩上蹲着银狼的。掌柜的默默地拨了下算盘,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小店……不收那个。”
“那——”
“没钱?”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没钱你们点什么茶?点那么多点心?”
茶楼里的客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掌柜的已经伸手去够柜台后面的门闩了,看那架势,是要喊人。
“别别别,掌柜,我们的钱都在我师兄那儿了!”昭醒醒赶紧上前。
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衣裳看着朴素无华,可他是做什么的?他一打眼就认出这布料价值不菲,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看着应该是这几个穷酸货里面的有钱人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她的鞋面上——鞋尖上缀着两颗珍珠,圆润饱满,光泽莹莹,是上好的东珠。
“这样吧,”掌柜的换了副笑脸,“你把你鞋子上那两颗东珠,给我一颗就行。我还倒找你们点钱。”
昭醒醒忙不迭答应:“好!”
黎时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单是想到她一个姑娘家,还要把鞋子上珍珠抠下来给人。
就心下微微一绞——她合该被人捧在云端的,该是锦衣玉食,珠围翠绕,金镶玉裹的小姑娘,不该受这等委屈。
“不行”黎时镜伸手扯下腰间的长命锁。锁身如半月,錾刻着苗疆古巫纹。银锁玲珑,通体素银,不镀不鎏。银链是雾祝门特有的工艺编织而成,链长及膝,环环相扣。每隔三寸缀着一颗猫眼石,幽蓝如深夜,随光线流转而开合。行走时银链轻摇,如蝴蝶振翅,又如蛊虫低语。据说是由雾祝门大祭司亲手所挂,从未离身。
他将长命锁放在柜台上。“这个抵在这里,珍珠留着”昭醒醒眼疾手快,一把将平安锁捞回来,塞回他手里。
她拦住黎时镜,语气不容商量:“不用……我都把珍珠拿下来了。诺。”她把扣下来珍珠给面前的少年看看,然后放在柜台。
掌柜的拿起一颗珍珠,对着光看了看,眼睛都亮了。不愧是自己,好眼力啊。上好的东珠,别说四十文,四两银子也买不到。
他连忙点头,收下珍珠,又找了几吊铜板和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双手奉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是找零,几位慢走,下次再来。”
出了天荷镇,几人御器而起,直奔天阙城。
剑光起,风声烈,天阙城在眼前急速放大。赭红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三重,飞檐翘角。城中街道纵横如棋盘,朱雀大街笔直如箭,两侧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中招展。城中央,观星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这是大梁的心脏,是九州三十六郡的皇都——天阙城
昭醒醒腰间的灵痕珏忽然亮了,是青霄宗传讯特有的纹路。公孙衍耀的声音从玉珏中传来:“你们到哪儿了?”
她望向脚下越来越近的城门:“我们马上到了。”
城墙正中是一道巨大的拱门,车马人流从中穿过,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城门上方悬着一块石匾,刻着三个大字:天阙门。
桃芊芊将帷帽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阿霜被孟苍用灵符遮了遮,看起来像一条普通的大狗,只是体型比寻常的狗大了些。顾星阑理了理衣袍,看起来倒像个游学的书生。
城门口排着队伍,推车的、挑担的、骑马坐轿的,都在等候盘查。守城的士兵盔甲鲜明,腰间佩刀,眼神比鹤州的差役凌厉了不止十倍。轮到他们时,士兵的目光在孟苍身后的“大狗”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戴帷帽的桃芊芊,正要开口问
一队人马从城内疾驰而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
他一眼就看到了昭醒醒他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几位就是三殿下的同门好友吧,在下姓周,是殿下府上的管事。
殿下在宫中离不开身,让属下先来接几位去府上歇脚。
殿下一早便吩咐了,给几位收拾好了院子。马车就在城内等着,请随我来。”
跟着众人走出了城门排队的人流。官道旁停着几辆黑漆平顶马车,车帷垂着,看不出里面的陈设,但拉车的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好马。
周管事亲自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帷,昭醒醒弯腰上了车。
周管事亲自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帷,昭醒醒弯腰上了车。车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里点着一炉香,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桃芊芊从后面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黎时镜后背推了一把:“上啊,磨蹭什么呢。”
黎时镜脚步一个踉跄,被推上了车。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桃芊芊一眼。桃芊芊已经转身走向第二辆马车,她帷帽下的嘴角翘得老高。
车内,昭醒醒抬头看见黎时镜上来,往里让了让:“黎道友,坐这儿。”
黎时镜在她身侧坐下,苗刀横放在膝上,腰间的长命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桃芊芊上了第二辆马车,冲另外两人招手,悄声:“上来,上来”
孟苍抱着阿霜跟在她后面,顾星阑最后上车。
“我们坐一辆马车便好。”桃芊芊冲后面的管事一笑,说得自然。
车帘放下,马蹄声响起,车轮滚滚,朝着天阙城内驶去。
马车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又骤然亮起。车帷被风吹开一角,昭醒醒透过那道缝隙望出去——朱雀大街宽阔得可以并排行驶十二辆马车,两侧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幌子从二楼垂下来,红的蓝的黄的,在风中招展。街上的一片嘈杂,扑面而来。
昭醒醒把车帷掀开一些,探出头去张望,
“坐好。”黎时镜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将她的视线轻轻拽回来。
昭醒醒坐回垫子上,眼睛还亮晶晶的:“我从小就没怎么出过宗门,京都居然这么热闹。”
黎时镜轻轻笑了笑:“我也没怎么出过宗门。”
昭醒醒闻言,眼睛更亮了,凑近了几分,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你也觉得这里很热闹吧?”
她靠得太近了。黎时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凤眸微瞪,喉咙微微发紧
心脉深处,那条沉睡了二十年的血线猛地跳动了一下。极轻,极快,像一根针扎进心脉,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耳边似乎传来师傅当年的告诫:“少司命一生不得动情。此乃情蛊,种于心脉,若动情,绝情铃自鸣——动情即是劫。”
面前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风从车帷的缝隙灌进来,拂过她的发丝,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那我们之后可以一起逛逛京城呢!”欢脱轻快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劫便劫吧。
黎时镜看着她,心脉处的刺痛还在,他却不管不顾。他弯起嘴角,声音轻得像风: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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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祝门正殿之上,绝情铃发出一声清响。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诸位长老、执事、祭司同时噤声
大司命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衣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绝情铃……响了?”
“少司命?”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司刑长老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她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那枚雾祝门令牌,令牌在掌中中泛着冷光。她将令牌举至眼前,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枯枝划过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即刻派人,将少司命带回宗门。”
殿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敢反对。
绝情铃响,意味着少司命动了心。
而雾祝门的少司命,一生断情绝爱,不得动心动情。
大祭司像是一声叹息,将手拢入袖中,闭上眼睛。“巫祖保佑。”他低声说。“只盼现在还在可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