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星》祈愿少女星

13、第 13 章 昭

　　昭醒醒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闷地问：“黎道友，你们雾祝门为什么只有你带着面具啊？而且每次面具都不一样，只是每次都遮住了左脸。”

　　黎时镜微微侧头，蓝蝶的幽光映在他面具边缘，勾勒出一道冷清的弧线。“不好看。”

　　昭醒醒眨了眨眼：“不好看？”

　　“少司命练的功法，”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左边脸会生出纹路。”

　　顿了顿，像是要解释什么，又补了一句，“以后会消的。”

　　“不会的。”昭醒醒想也没想就接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困意又带着认真，“就算另外半边脸有纹路，你也很好看呀。”

　　黎时镜的脚步顿了一瞬。

　　蓝蝶在他身侧绕了一圈，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但昭醒醒贴着他后背，感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你想看的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蛊般的诱：“等它消了，我第一个给你看。”

　　昭醒醒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嗯”了一声。

　　脚步声在裂隙中回荡，不紧不慢。昭醒醒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他背上，睡着了。

　　黎时镜就背着她，顺着风的方向往前走。

　　蓝蝶在身前引路，幽蓝的光在石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黎时镜只觉得，少女的呼吸均匀而轻浅，伏在他背上，内心却是难得的安稳

　　走了不知多久，他停下了脚步。

　　昭醒醒此刻也醒了。

　　眼前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从一扇巨大的白玉门上透出来，映得整条裂隙都亮了几分。门是整块白玉雕成，温润光滑，没有一丝瑕疵。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从他背上探出头，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座白玉门矗立在这里，像是天地的尽头。

　　黎时镜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掌心贴着白玉门面，灵力灌入，门上的纹路却毫无反应

　　昭醒醒从黎时镜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仰头望着那扇门。

　　“我来试试？”她走上前，双手贴上白玉门

　　门是温热的。像是有生命在呼吸的温热。昭醒醒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灵力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去——不是她主动灌入，而是门在主动汲取灵力。

　　白玉门面上的纹路，亮了。

　　淡粉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门面上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蛋。

　　蛋壳呈月白色，像是流淌的月光被凝固。它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

　　“这是……蛋？”

　　“灵兽蛋。”黎时镜站在她身后，“应该是有人将它封在此处，以白玉灵气滋养，等它孵出来。”

　　“那它什么时候孵出来呀？我们怎么出去啊？”昭醒醒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蛋壳。

　　蛋壳温温的，软软的，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它、它动了！”

　　蛋壳忽然亮了。

　　淡粉色的光从月白色纹路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蛋壳上出现细细的裂纹，“咔咔”的声音又细又密，像小鸡要出壳。

　　昭醒醒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裂纹越来越多，蛋壳碎开一小块，一只湿漉漉的、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小东西从里面拱了出来。是一只兔子，小得可怜，闭着眼，浑身湿透，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

　　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凹槽里转了一圈，然后朝昭醒醒的方向蹦了一下——没蹦多远，差点栽下去。

　　黎时镜反应极快，赶紧伸手把它接住。

　　兔子落在他掌心里，却像被烫到一样，蹬开他的手，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叫声，然后一头扎进昭醒醒怀里，不动了

　　“这是？”昭醒醒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有点懵

　　黎时镜看着自己被蹬开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看到兔子跳到醒醒怀里，轻轻笑了一下，还挺会挑。

　　带着一丝无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灵兽认主，以气息为引。它……怕是把你当主人了。”

　　“那它为什么认为我当主人啊？”昭醒醒低头看看怀里的兔子，又抬头看看他，“我都没有养过宠物。”

　　黎时镜看着她。

　　白玉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流，像初春的雪水，清晰的透出他的身影。

　　黎时镜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眼睛里

　　“也许，”他逃避似的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是因为你很好。”

　　昭醒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兔子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红琉璃般的眼珠，瞪了黎时镜一下：讨厌鬼，别抢我主人注意力。

　　然后它扭过头，把脸埋进昭醒醒的衣襟里，拱了又拱，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昭醒醒没注意到兔兔的眼神，只觉得怀里的兔兔又小又软，带着温热的气息，让她心都化了。她低头看着它。兔兔乖乖地蜷成一团，湿漉漉的毛发渐渐变得蓬松雪白。

　　好温暖呀。兔兔迷迷糊糊地想，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妈妈。

　　昭醒醒抱着它，站在白玉门前。

　　门，在这时开了。白玉门从中央沿着纹路的脉络四分五裂地裂开的那一刻，光海渐渐褪去。

　　昭醒醒抱着兔子，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变化，便听到了一种冷冷、哗哗声

　　是水声！

　　“这是……”

　　黎时镜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向前方：“暗河。”

　　昭醒醒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在面前，水流缓缓，不知是从哪里透上来的。

　　“要不我们游过去吧？”昭醒醒看着那水流，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符纸。昭醒醒将一枚递给黎时镜：“闭水符。贴在身上，可保你在水中自由呼吸行走。我们顺着水流出去，你就不用背我啦。”

　　“啊？”黎时镜接过闭水符，没有立刻贴上去

　　他抬眼看了看昭醒醒。乖乖道：“哦，好”

　　昭醒醒将闭水符贴在胸口，符纸上的纹路亮了一下，一层透明的光膜从符纸边缘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兔子正仰头看她，一脸无辜。她想了想，把兔子塞进衣襟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黎时镜率先踏入水中。河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他回头看了昭醒醒一眼，伸出手。

　　昭醒醒握住，跟着他走进水里。

　　河水在身边分开，头顶是灵力蓝蝶水面上透下来的幽光，四周是流动的水墙

　　时镜师兄。”昭醒醒叫他。

　　“嗯。”

　　“你说这条暗河会通向哪里？”

　　“不知道。”

　　昭醒醒想了想：“总不会通向天阙城吧？”

　　“……也有可能。”

　　“真的吗？”昭醒醒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期待。

　　黎时镜鼻尖溢出一声轻笑：“假的。”

　　昭醒醒：“……哦。”

　　兔子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对着黎时镜的背影呲了呲牙，像是在替主人抗议。

　　另一边。

　　碎石堆中，孟苍最先醒来，他撑着身坐起来，阿霜蜷在他身边。芊芊靠在石柱旁，揉着太阳穴。顾星阑最后一个睁开眼。

　　三人环顾四周——碎石、断壁、崩塌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震荡。

　　“昭醒醒他们呢？”桃芊芊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黎时镜和昭醒醒不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星阑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石像的一击

　　“这儿没有其他出口”孟苍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的碎石上拨了拨。他站起来，走到水潭边的出口“我们先出去吧”

　　“只能先这样了”顾星阑道

　　洞口下的石阶整整齐齐，一级一级向下延伸，像是有人特意修葺过。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这条暗道照得亮亮堂堂。

　　暗道不长，走了不到三炷香的功夫，前方透进来真正的日光。

　　出口处是一座半悬在山壁上的石台，石台下方是一道瀑布，水流轰鸣。洞口到水面的距离不远，十几丈高，但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纵身一跃的事。

　　“我先下。”顾星阑踏剑而下，稳稳落在水潭边的草地上。。桃芊芊第二个，桃花瓣在她身侧飘散，她纵身跃下，如一片花瓣轻盈落地。孟苍岚抱着阿霜，阿霜变大，驮着两人稳稳飞下。

　　水潭边四周野草横生，远处的天边隐约可见一座城的轮廓。

　　桃芊芊说出了那句大家都想问、却没有人先开口的话：“他们两个呢？”

　　顾星阑看向来路，沉默不语。

　　孟苍蹲在水边，望着瀑布的方向：“黎师兄和昭师妹……不会还在里面吧？”

　　没有人回答。

　　他们只能等。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绛紫，又从绛紫变成灰蓝

　　孟苍岚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摸阿霜的毛。阿霜被他摸得都快秃了也没有躲，甚至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像是在说：没关系，你摸吧。

　　顾星阑将星盘握在手里，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沉沉的担忧。“我们等他们两天。”

　　两人抬起头看他。

　　顾星阑的声音很平稳：“两日。两日之后如果还没出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传讯回宗门求助，一路去找公孙道友。”

　　“好”、“我同意”

　　……

　　昭醒醒和黎时镜从暗河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们沿着溪流往下走，草坪渐渐开阔，溪水在不远处汇入一汪水潭，水潭边有人影晃动。

　　昭醒醒停下脚步。那人影也停下了动作。

　　“是她们！”桃芊芊第一个看清了人，声音透亮“你们没死啊！太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死。”昭醒醒说。

　　顾星阑舒了口气：“出来就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你们没受伤吧？去哪儿了？”

　　黎时镜将苗刀鞘正了正：“我们掉进缝隙里了。”

　　孟苍和阿霜过来，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昭醒醒怀里——那团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把脑袋埋在她臂弯里，只露出一对粉嫩的耳朵尖。

　　“哪来的兔子？”孟苍好奇地凑近了些。

　　桃芊芊也跟着凑了过来：“看着还挺可爱的嘛——”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兔子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它从昭醒醒怀里探出脑袋，一双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朝着桃芊芊伸过来的手指龇了龇牙——两颗还没长齐的小门牙露在外面，奶凶奶凶的。

　　桃芊芊的手顿在半空，挑了挑眉：“哟，还有两幅面孔呢。”

　　孟苍却盯着兔子看了许久，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我从没见过这个种类的灵宠。”他指了指兔子的毛，“你们看，银蓝色的软毛，粉色的垂耳，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睛……”

　　昭醒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确实，从蛋壳里刚孵出来时，它还是雪白雪白的毛，粉红色的皱巴巴的一小团，跟普通的兔子没什么区别。

　　可短短几天，它长大了不少，毛色也变了——不再是纯白，而是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细看之下，毛发间还缀着细碎的光点。

　　耳朵垂下来，是浅浅的粉色，眼睛也不再是刚出壳时的红琉璃色，而是变成了金色——很淡很淡的金，像晨光穿过薄雾。

　　“我们在下面捡到它的，”昭醒醒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虚，“它从蛋壳里破出来的，刚出来的时候还是白色的软毛，跟普通的兔兔差不多呢……但是后来它越长越不一样了。”

　　兔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仿佛刚才龇牙的那只兔子不是它。

　　桃芊芊看着兔子，兔子也看着她。

　　桃芊芊又伸出手指。

　　兔子又龇了龇牙。

　　桃芊芊收回手指，面无表情：“行吧，我不摸了。”

　　孟苍笑了笑：“我试试，我最受动物喜欢了。”他伸出手指，凑近兔子。兔子看了他一眼，拍开他手指。

　　孟苍叹了口气：“谁都不让碰啊。好吧，看来还蛮认主的。”

　　兔兔从昭醒醒怀里跳出来，落在她肩上，金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几分“你们都不配摸我”的傲娇。

　　黎时镜将苗刀鞘重新背好，看向天边那个模糊的轮廓：“走吧。还有路要赶。”

　　几人收拾了一下，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
　　远处的天边，隐约可见一座城的轮廓

　　桃芊芊走在最前面，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那个雕像是怎么解决的？”

　　孟苍也凑过来：“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那儿呢。”

　　顾星阑难得开口：“我们晕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昭醒醒说，“我也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缝隙下面了。”

　　“对啊，石像到底是怎么碎的啊？”孟苍一脸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不是都晕过去了吗？”

　　“或许是时间到了，石像自动湮灭。”黎时镜语气平淡，“万年之久，灵力耗尽，自行崩碎，也不是没有可能。”

　　桃芊芊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不然不可能连雕像石块都没有，湮灭成了灰尘。”

　　“有道理。”昭醒醒点了点头，“那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刚好晕过去石像就碎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孟苍拍了拍阿霜的脑袋，阿霜甩了甩尾巴，表示赞同。

　　众人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议论，话题从石像怎么碎的，聊到壁画，又聊到怎么出来的，最后聊到了昭醒醒怀里的兔子。

　　“它叫什么名字？”顾星阑问。

　　昭醒醒愣了一下：“还没取。”

　　“那得好好取一个，”孟苍说，“这种品相的灵宠，名字不能随便。”

　　昭醒醒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叫小白，肯定又会被师兄嘲笑。

　　她试探着开口：“不如……叫你白白？”
　　兔子的耳朵耷拉了下来，整只兔趴在她手心里，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昭醒醒心里一软，觉得自己真可恶，平日怎么不多读点书呢。她想了想，又道：“要不……你也跟我姓？我叫昭醒醒，剑叫昭星，你就叫昭……嗯……昭梨！”

　　黎时镜脚步一顿

　　很轻的一顿，昭醒醒没注意到。

　　但桃芊芊注意到了。她看了黎时镜的背影一眼，又看了昭醒醒一眼，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昭离？”孟苍念了一遍，“什么黎？”

　　“梨子的梨”昭醒醒，“好听吧？”

　　黎时镜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还不错。”

　　“那就叫昭梨了。”昭醒醒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