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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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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巨大的石棺,从潭水中央缓缓浮了出来。石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风、火、雷、电、雨……
“这是……谁的墓?”桃芊芊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星阑面色凝重:“星盘不转了。”
昭星剑忽然自己出鞘半寸,剑身嗡鸣不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昭醒醒连忙按住它:“别乱动”
随着石棺升起,祭坛四周的石台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十二尊祖巫的雕像从石台中缓缓升起——有人首蛇身,有兽头人身,有六足四翼。每一尊栩栩如生。
众人纷纷后撤,但石阶入口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黎时镜眼睛微眯:“看来,这条路只能往前走,不能后退”
石棺缓缓打开。
里面并没有尸骨,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之中,悬浮着一枚玉玦,通体幽蓝,流光溢彩。
黎时镜盯着那枚玉玦,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回响,陌生而熟悉。
“得玉者,承巫脉。”
“蛊道通天,情劫渡世。”
“选之,则万劫不复;不选,则永生困于此地。”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向众人:“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顾星阑摇头,昭醒醒一脸茫然,孟苍也是满脸不解。桃芊芊皱眉:“听到什么?”
黎时镜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这个地方四周像是完整的石壁,浑然一体,连一道缝隙都没有。众人环顾许久,最终只能把目光落在那具石棺上
棺上的玉玦幽蓝幽蓝的起伏,像是在呼吸一般。
顾星阑和孟苍两人上前。刚走近石棺三步之内,棺身骤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幕,像火焰,又像水波。将两人掀飞在地
桃芊芊甩出绳镖,想从远处探一探。绳镖刚触及光幕的边缘,像被烫到一般弹了回来。她收回绳镖,指尖被灼得生疼:“什么鬼东西?……居然碰不得。”
唯有黎时镜,站在界线之外,目光落在那团幽蓝色的光焰上。
他沉默了片刻,迈步上前。迈过那无形的界线,像是忍着灼烧和痛苦,下颚唇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每一步都很慢,但他没有停。
他伸出手,穿过火焰,握住了那枚玉玦
于此同时,通道打开了。谭水中央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幽深的甬道——可没有人来得及高兴。
因为十二祖巫的雕像中,有的雕像,动了。
石像的眼眶中幽蓝光芒大盛,石臂抬起,石足迈步,整座祭坛都在它们的脚步声中颤抖。第一尊石像一拳砸下,地面炸开数道裂缝;第二尊张口喷出石化的狂风,所过之处石柱表面凝结出灰白的石壳;第三尊手持石矛横扫,矛锋过处…
众人来不及多想,只能迎战。
桃芊芊率先出手。绳镖从她袖中飞出,如灵蛇吐信,缠住一尊石像的臂膀。她借力翻身上去,绳镖在手中连击数次,狠狠砸向石像的眼眶。石像纹丝不动,反手一掌将她拍飞出去。她落在石柱上,嘴角溢出血丝
孟苍催动灵兽,阿霜仰天长啸,身形暴涨数倍——银灰色巨狼化作一头小山般的巨兽,利齿咬住一尊石像的手臂。巨狼拼尽全力将石像撞得后退数步,可另一尊石像从侧面袭来,一拳砸在巨狼肩胛上。阿霜哀鸣一声,身形缩小,伏在地上直喘。
顾星阑展开星盘,盘面星光流转,灵光如丝线般编织成网,将一尊石像的四肢缠住。他想以星盘为媒介,引动灵力结成束缚之阵。可石像力大无穷,只僵了一瞬便挣脱开来,石臂横扫,冲击波将他震飞出去。星盘脱手落地,嗡鸣不止
昭醒醒也被石拳擦着她的身侧砸过,她重重撞在石壁上。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她滑落在地,一时竟站不起来。
石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拳已至。
昭醒醒掐决,口中急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急急如律令——敕!”
符光自掌心炸开,金光如盾,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拳。石拳砸在符光上,震得整座祭坛都颤了一颤。昭醒醒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昭星剑落在一旁,嗡鸣不止。像是在急她为什么不用剑。——可她不是剑修,纵然剑在手中,也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此时,只有黎时镜还站着。苗刀出鞘,刀锋上似有幽蓝色的纹路流转,与那枚玉玦上的光芒如出一辙。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石像的关节处。石屑纷飞,一尊石像的手臂被他卸下,轰然坠地。
可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以巫族秘术短时间定住石像——每隔几息便有一尊石像僵住不动,但每施展一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唇角溢出的血丝就多一道。灵力如流水般消耗,他的刀光渐渐慢了下来,脚步也开始踉跄。
一尊石像的石锤砸在他身侧,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他撑着苗刀站起来,又倒下,单膝跪地,苗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至于趴下。
身后,桃芊芊已倒在石柱旁,绳镖散落一地。孟苍伏在地上,阿霜变回了寻常大小,蜷在他身边低低呜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顾星阑靠坐在石壁下,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昭醒醒靠在石壁上,咬着牙没有晕过去,却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又有一尊石像动了。
那是祖巫雕像中最为高大的一尊,手持石斧,面目狰狞。石斧上刻满了古老的巫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幽蓝的光。它迈开大步,一步一步朝昭醒醒走去。
石像的脚步沉重如山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黎时镜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尊石像从自己身边走过,看着它走向昭醒醒。
他撑着苗刀,站了起来。苗刀上的幽蓝纹路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手臂在发抖。
黎时镜迈步,挡在了昭醒醒身前
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却没有倒。
石斧举起,幽蓝的光芒映着的赤金面具下,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身后的人早已昏了过去。
“很早之前,”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只说给自己听,“我就想保护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昭醒醒动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她缓缓升到空中,衣袍猎猎,发丝飞扬
睁开眼——是一双金色的眸子!像是一轮沉睡了万古的太阳终于睁开了眼。
金光从她眼中倾泻而出
那柄漆黑的长剑飞到她的手上,剑身骤然亮起,星光流转。璀璨如银河般
石像居然会开口说话,声音低沉粗粝,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震颤:“你是谁……?”
昭醒醒没有回答。她只是抬眸:“就凭你也配知道吾?”
一剑挥出,十二石像尽数斩碎
轰然声中,化作一地碎石,尘埃弥漫如雾。
祭坛崩塌了。
穹顶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碎石如雨般坠落,整座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幽蓝色的光雨从裂缝中飘落——是巫族万年残存的灵识在消散,如同萤火,如同泪滴,如同大雨,纷纷扬扬……
那是巫族最后的告别。
昭醒醒还在空中。她眼中的金光缓缓褪去。昭星剑也黯淡下来,重新变回那柄不起眼的黑剑。她身子晃了晃,从空中直直坠落。
裂隙在昭醒醒身下裂开,一瞬间,黎时镜扑过去
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裂隙边缘的残石。碎石从他指缝间滑落,伤口崩开,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残石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开始松动。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毫无知觉。他又看了一眼脚下,幽蓝的光芒从缺口深处透上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九毒!”他松开手,抱着她坠了下去。
苗刀应声,刀身在空中旋转,幽蓝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刀尖朝下,直直插入石缝中。刀柄震颤
黎时镜单手抓住刀柄,另一只手死死搂着昭醒醒,两人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黑暗中深不见底。
“九毒,走。”
苗刀应声而动,从石缝中拔出,带着两人缓缓下降。刀身上的幽蓝纹路明灭不定,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却始终没有熄灭。
塌陷将他们送入一处更深的地下空间——像是祭坛下方的另一层,从未被开启过。碎石在头顶堆积,堵住了来路。这里没有壁画,没有石棺,只有一条狭窄的裂隙,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再次醒来的时候,昭醒醒听到了一阵笛声。
不是之前在祭坛中唤醒众人时那种清冷凌厉的调子。这次的笛声——温和如月光,宛转悠扬
狭窄裂隙中,笛声回荡……
将黑暗都衬得也那么可怕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坐在石壁旁,身上盖着一件外袍。脚踝处传来隐隐的痛楚,肩膀和后背也有几处酸痛,但都不算太严重。
黎时镜坐在她身旁不远处,背靠着石壁,闭着眼吹笛。
赤金面具歪了,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染血的唇角。他的手指在笛孔上轻轻起落。
一曲终了,黎时镜睁开眼,看到她醒了,将笛子收入袖中。
“醒了?”他说。
昭醒醒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袍——是他的。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只“嗯”了一声。
黎时镜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脚踝。他的手指微凉,隔着衣料的触感让昭醒醒觉得有点疼。
“没断,但扭得不轻。”他下了结论,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
昭醒醒愣了一下。
“裂隙还很长,”黎时镜说,语气平静,不容拒绝,“你走不了。”
昭醒醒犹豫了一瞬,还是趴到了他背上。他的背很宽,衣料上有淡淡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她不敢靠太近,双手只是轻轻搭在他肩上。
“搂紧。”他说,“掉下去我不负责。”
黑暗里,昭醒醒耳根一红,默默把手臂收紧了些:“谢谢你啊,黎道友……不是,时镜师兄,你又救了我一命。”
黎时镜将玉笛凑近唇边,轻轻吹出一个音节。
一点幽蓝从笛孔中飘出,悬在半空微微闪烁。随即第二点、第三点……十几只灵力所聚的蓝蝶从笛中涌出,振翅飞向前方引路
少年好似轻轻笑了一下。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清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莫名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口头说可不行。那你这次打算怎么感谢我?”
昭醒醒愣住,思考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我请你吃饭?或者、或者我把我攒的灵石分你一些?”
黎时镜微微侧头,面具下露出的唇角似乎弯了弯:“哦~救命之恩,就请我吃一顿饭呀~?”
他语气清冷温和,却藏着几分促狭。昭醒醒脸颊有点热,正要反驳,忽然瞥见他面具下露出的那截脖颈——苍白的皮肤上,悄悄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
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
昭醒醒怔了怔,心里那点紧张忽然散了大半。
黎时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别过脸去,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清冷,却莫名带点撒娇似的意味:“好吧,那至少请我三顿。我来定时间。”
“好!”昭醒醒答得飞快。
她伏在他背上,心里想:请你吃多少顿,我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