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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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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建筑不大,面阔不过三间,檐角已残,石门半掩。看着——像是一间被遗弃的山神庙,或者猎户歇脚的祠堂。雨从残破的屋顶落进来,在石面上汇成细流,顺着地面的沟槽流走。
昭醒醒收了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下打量:“这是什么地方?”
顾星阑取出腰间星盘,眉头微皱:“星象紊乱……此地有古怪。”
桃芊芊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衣裳,忽然指着石殿深处:“你们看,那里有光。”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石殿尽头,隐约有一线幽蓝色的光,从坍塌的缝隙中透出来。那光线极淡,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
黎时镜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石殿后方,是一道斜斜向下的石阶,幽蓝的光正是从这下面透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内有乾坤。”顾星阑收起星盘,迈过门槛。
黎时镜握紧了刀柄,走在最前。孟苍的阿霜低低呜了一声,耳朵竖得笔直,像是在嗅什么古老的气息。
“这地方……”顾星阑环顾四周,石阶壁上的刻纹虽模糊,却透着他从未见过的符文,“怕是有些年头了。”
异变陡生。
孟苍忽然拔剑,双目赤红,仿佛不辨敌我,直直朝桃芊芊劈去。桃芊芊反应极快,后退。发间飞出的桃花镖却没射向孟苍,反倒带着锐风掠向顾星阑
而顾星阑仍跪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壁画的古篆上,眼神涣散,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了魂魄。
“住手!”前面的昭醒醒一惊,昭星剑自动出鞘,格开桃花镖
桃芊芊后退数步,眼中也有了异样的红,抬手又要发镖。
昭醒醒被黎时镜一把拽到身后,她惊声道:“他们怎么回事?”
黎时镜目光如电,扫过三人,忽然落在顾星阑手边——地上散落着一截燃尽的火折子,余烬未灭。孟苍脚边也丢着一支火把,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是火。”黎时镜沉声道。
昭醒醒一怔:“火?”
来不及思考,她已摸出符纸,灵力催动下,符纸化作一道清风,精准地卷灭火折子与火把。通道里瞬间暗下来,只剩幽蓝的微光。
昭醒醒想起来了,顾星阑刚才为了看清壁画,点燃了火折子,孟苍怕阿霜淋雨,也点了火把
“恐怕石阶壁画上有虫,本是沉睡状态。但火的温度会唤醒它们。而小虫醒来之后,它们会循着热源靠近,钻入体内催生幻觉。”黎时镜推测到
顾星阑和孟苍离热源最近,最先中招。桃芊芊夹在两人中间,也被波及。
“那我怎么没事?”昭醒醒问。
黎时镜看了她一眼:“或许是你离得远”
火光虽灭,但孟苍和桃芊芊仍未清醒,依旧在互相攻击。顾星阑跪在原地,双手抱头,似乎在和幻觉中的什么东西搏斗。
黎时镜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横在唇边。
笛声响起。
清越的笛音骤然响起,如冰泉漱石,带着刺骨的凉意,穿破幻觉的迷雾。
孟苍的剑“哐当”落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桃芊芊甩出的桃花镖在空中顿了顿,化作粉瓣飘落,她望着自己的指尖,仍心有余悸;顾星阑则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好生厉害。”桃芊芊抚着胸口喘息,“居然连我都被拖入幻觉之中”。要知道她身为桃花妖,最擅长的便是幻术
孟苍收了剑,脸色也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阿霜,银灰色的巨狼正拿脑袋蹭他的腿,似乎也在为自己方才的失控感到不安。他蹲下来拍了拍阿霜的头,低声道:“不怪你。”
顾星阑从地上捡起那截烧尽的火折子,端详了片刻,语气凝重:“这些虫子……不是寻常之物。”他顿了顿,“是我们大意了。”
黎时镜目光扫向四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路呢?”
众人回头望去,来时的那道石阶……消失了。
原本应该是阶梯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面完整的石壁,与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仿佛那里从未有过路。
孟苍上前敲了敲,石壁厚实沉闷,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推了一掌,灵力灌入,石壁上连条裂缝都没出现。
“这儿,出不去的。”他收回手
“那就只有继续往下走了”黎时镜看向
石阶盘旋而下,转了不知多少道弯,幽蓝的光越来越盛。
待众人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地下祭坛,穹顶高阔,几根梁柱以晶石砌成。祭坛中央是一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幽蓝色的晶石,那光便是从这些晶石中透出来的。潭水倒映着穹顶,仿佛天上繁星尽数落入了这潭中。
而四壁之上,是铺天盖地的壁画。
昭醒醒凑近了看,只见壁画上描绘着奇异的人形——头戴羽冠,身着长袍,手中持着弯月形的器物,围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起舞。
“这是……”她怔住了。
黎时镜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壁画上,声音低沉:“巫族。”
“什么?”昭醒醒回头。
“上古巫族,”黎时镜说,“传说中早已消失在秘境中的一族。蛊术、咒术、通神之法,皆源于此。”
顾星阑已走到另一面壁前,手指悬空描摹着壁画上的纹路:“这些颜料……不似凡间之物。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仍栩栩如生。”
“你能看懂?”孟苍问。
顾星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星盘托在掌心,盘面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占星阁所传的古籍中,有关于巫族的零星记载。”
黎时镜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第一幅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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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十二祖巫
穹顶正中,十二尊巨人顶天立地。
有人首蛇身者,手托日月;有兽头人身者,足踏雷火;有六足四翼者,混沌无面;有操蛇御龙者,口吐玄冰。他们围成一圈,身躯如山岳,目光如星辰,脚下是翻涌的洪荒大地,万兽奔腾,天地未分。
顾星阑仰头看着壁画,缓缓道:“这儿讲的,恐怕是巫族最辉煌的时代。他们是天地的宠儿,洪荒的主宰。”
黎时镜开口,指着壁画一角题着的古文:“十二祖巫,天地所生,掌法则,御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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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幅的画面骤然碎裂。
黎时镜:“十二祖巫或陨落,或被封印化作石像永沉大地。天道之下,新神崛起,以仙为尊。巫族失去了力量的源头,从此渺小如蚁,低贱如泥。
壁画上,巫族人被锁链穿骨,被驱赶进无边的荒野。他们的村落化为焦土,他们的巫术被斥为邪法,他们的血脉被称作“孽种”。黎时镜顿了顿:
“天道欲灭巫,以正仙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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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幅:一个巫族少年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瘦骨嶙峋。一只素白的手伸向他——那是一位神女,周身光华流转,眉目慈悲如月。
桃芊芊凑到壁画前:“这个我看得懂!好歹我也看过人间这么多话本子——”
神女将少年带回了自己的道场,为他疗伤,教他仙法。少年感激涕零。两人并肩站在云海之上,衣袂飞扬。
“英雄救美,”桃芊芊拍了拍手,“话本里常有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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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幅:天机泄露
孟苍歪着头看了半天,指着壁画上突然出现的一位女子:“这又是什么意思?新多了一位女子,还和神女有红线?”
天空中,那位仙子正微笑着,手中的丝线连着神女的脚踝,另一端握在天道虚无的手掌里。神女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顾星阑上前一步:“你要将几幅壁画结合起来看。前面的壁画——少年独自跪坐于一片星辰之下,手中握着一枚龟甲,龟甲裂开纹路。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顿了顿:“这恐怕是巫族的推演占卜术。他看到了一幕真相:天道与某位仙子暗中合谋,想要杀神女”
“少年窥破了天机,”顾星阑指向下一幅壁画——少年拉着神女的手,指向天空,“然后,他找到了神女。”
黎时镜点头,目光落在更远处:“是。这也对应了第五幅画。以围剿魔尊为名,实则要将神女葬送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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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副图上
“神女率神军围剿魔尊。黑云压顶,深渊在侧。魔神镇压。然而神军的阵型骤然反转——剑锋对准的不是魔尊,而是神女。
天道之手从云端探下,仙子的剑从背后刺入。神女却早有准备,她解开了魔神镇压
“天道欲灭你,我偏不遂天意”
孟苍看着壁画上神女从云端坠落、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神女,也真是倒霉。”
昭醒醒忽然想起以前在青霄宗时,听过师兄们说的一句话:“这算不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桃芊芊转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哪里有人?没听到混沌初开吗?人界恐怕都还没诞生呢。”
昭醒醒被噎了一下,道:“大概是这个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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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幅
顾星阑:“这幅讲的应该是,之后,神女带着魔兵攻打天界。”
壁画上,神女立于天地之间,长发狂舞,眼中再无慈悲。天崩。地裂。山河倒卷,日月无光。神的宫殿从云中坠落,仙人的躯体如雨般落下。世界崩塌。
壁画旁刻着一行字,黎时镜读了出来:“天道负我,我便毁了这天道。”
昭醒醒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目瞪口呆:“这神女……这么厉害?”
桃芊芊哼了一声,双手抱胸:“该!这天道也太坏了,看别人力量强大就要整死对方。现在碰上硬茬了吧”
第七幅:世界重启
壁画之上,星河倒旋,万象归墟。崩塌的世界坍缩成一个点,一个洞——然后又从那点之中,迸发出新的光芒。
新生的土地上长出了第一株稻禾,流出了第一条清溪。
苍老而遥远的声音突然响起:“旧世毁,人世生。天道旧神皆陨,人道自此而立。”
昭醒醒听到动静,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人。黎时镜扶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平静:“别回头。”
昭醒醒僵住了。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水潭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