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星》祈愿少女星

10、第 10 章 “

　　“你们好呀，我是昭醒醒”

　　话音刚落，公孙衍耀已经收了扇子，在掌心一敲，含笑接话：“青霄宗弟子，也是她师兄，公孙衍耀。公孙式，光明衍耀的衍耀。”

　　他手中折扇一合一开，颇有些风流意味。

　　之前在山洞中见过的那位占星师，此时立在众人身侧。他今日穿着藏蓝长袍，腰间还是悬着那枚古朴星盘。青年微微欠身：“星阑夜尽，天机渐明——万法宗占星阁，顾星阑，见过诸位。”

　　又一人上前。墨青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系着一条狼牙串成的腰带，左肩披着未经精细鞣制的灰白色毛皮。长发半束，用一根骨簪固定。眼神明亮中带着几分野性，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他拱手一礼，声音爽朗：“孟，孟浪之孟；苍，苍狼的苍。御兽宗，孟苍。”他侧了侧身，示意身后那头银灰色的巨狼，“这是我家兄弟——阿霜。”

　　阿霜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最后，是那道黑色劲装的身影。“黎时镜，雾祝门。”

　　昭醒醒不敢多看，转而看向顾星阑，眼里带着几分羡慕：“哇，你的名字好厉害的样子。你之前就叫这个名字吗？”

　　“并非本名，乃是入宗门后，家师为我所赐。”

　　“原来是这样。”昭醒醒恍然点头，随即脚步轻快地跑到公孙衍耀身旁，脆生生唤道：“四师兄！”

　　公孙衍耀心下了然，暗自腹诽无事公孙衍耀，有事四师兄。他才不会弯下腰配合她：“怎么啦？”

　　昭醒醒如同下山的大侠，大摇大摆，手插着腰仰头问“你觉得我下山也给自己取个艺名，怎么样？”

　　“怎么？真要叫昭睡睡啊”公孙衍耀调笑

　　“我认真跟你说呢！”少女鼓着脸颊较真道。

　　“我也没说笑呀。”

　　见昭醒醒赌气抱臂扭头，公孙衍耀连忙放缓语气哄劝，“好啦，玩笑而已。昭醒醒这名字本身就很好听。师兄帮你想一段自我介绍，嗯……昭然若揭的昭，醒醒别睡的醒”

　　昭醒醒闭上眼，不敢面对

　　“唉，这就犯困睡着了。”公孙衍耀眉眼含笑，故意打趣

　　“我再也不要理了你，我讨厌你！！”

　　一旁的黎时镜声线清浅温润：“其实也可以是，昭如日月的昭，大梦初醒的醒，不是吗？”他看向醒醒。

　　话音刚落，忽然落下一阵桃花雨。昭醒醒就眼睛亮晶晶看着绯红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待花雨稍歇，一道娇俏身影已亭亭伫立于必经之路。女子容貌艳丽，笑意盈盈，毫不怯场。

　　昭醒醒一眼便认出了是谁——是那个，桃花妖！

　　“我们妖族此番自主结伴同行，所以我打算和你们一起。”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生的娇矜。“认识一下，我呢，叫桃芊芊。你们可以叫我芊芊。

　　桃嘛，自然是桃之夭夭的桃；芊芊呢，则是芳草芊芊的芊芊。”

　　昭醒醒此刻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一路估计会很热闹了

　　说是历练，其实谁都明白，这也算是给了各弟子一个回家的机会。

　　离家已过数载，青霄宗虽有体恤——每年除夕会备下云舟，免费接送前来探望的亲人，可真正能来的终究寥寥。山高路远，凡人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便是修仙家族，也多因族中事务缠身，难得出一趟远门。

　　而弟子们，也只有等修为够了，能御器飞行，再闯过天考这关，才算真正挣得下山的资格。

　　天考下山，虽说是路上行侠仗义，捍卫不平之事，感知凡间之情谊，但路线怎么定、往哪边走，各组队的弟子心里也已然有数，心照不宣

　　下了山，昭醒醒转头问身边的人：“往哪边走？”她自小在青霄宗长大，家就在宗门里，自然无需探亲。

　　话音刚落，身侧的黎时镜也淡淡开口：“我无需折返。”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另一边的顾星澜望着远方的田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星盘，轻声道：“我家……已经没人了。父母早逝，村里的老屋怕也荒了，回去反倒徒增怅然。”

　　这么一来，便只剩孟苍和公孙衍耀需要做个决断。

　　孟苍挠了挠头，说起自家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游牧民族，族群逐水草而居，这会儿实在说不准在哪片草原上，得先传信问问方位。”

　　“那不如先去我那儿？”公孙衍耀拍了拍胸脯，眉眼间带着几分皇子的意气，“我家在天阙城，我们不如先到附近的城镇落脚，打探打探现在的凡间界，等孟兄有了确切消息，再动身去寻，也不迟。”

　　几人达成共识。昭醒醒率先将那柄刚取名为‘昭星’的黑剑祭出。黎时镜足尖一点，腰间的苗刀便自发飞到脚下。桃芊芊则抬手取下发间的桃花枝，那细弱的花枝瞬间舒展变大，她轻盈地落上去。

　　顾星澜与孟苍也各自召出法剑，一行五人踏着灵光，往凡间界飞去。不多时，下方便出现了一片鳞次栉比的屋舍，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鹤州。

　　这是离青霄宗最近的凡间城镇，也是他们踏入凡尘的第一站。

　　快到鹤州城门时，众人停下。在村庄还好，但要进城，以他们这几人的样子还是要乔装打扮一下

　　大家一众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孟苍和桃芊芊

　　孟苍早有准备，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条玄铁锁链，往阿霜脖颈上一扣。那巨狼倒也懂事，晃了晃脑袋，喉咙里挤出几声古怪的“汪汪”，虽说学得不像，倒也勉强沾了点犬吠的调子。

　　昭醒醒“噗嗤”笑出了声。

　　“行了，叫的不像。”孟苍拍了拍狼头，示意别叫了。巨狼立刻耷拉下耳朵，尾巴却忍不住偷偷摇了摇。

　　桃芊芊不情不愿地将白色锥帽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头发，“你们凡间真迂腐，”她扯了扯帽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妖族和人族的交界地，都没有这么多规矩”

　　“虽同是下界，可这是凡间界，又不是修仙界，能比吗？”公孙衍耀摊手，“这里的百姓没见过妖族真容，瞧见你这桃花随身、他那巨狼随行的模样，进去怕是要被当神仙鬼怪跪一地”

　　城门不算高大，青砖垒成，门口站着七八个守城兵丁，手里握着长矛，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过往行人。进城的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挑菜的、赶驴的、抱娃的，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

　　轮到他们时，兵丁的目光在孟苍身后那头“大狗”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戴帷帽的桃芊芊，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挥挥手放行了。

　　于是，一行五人混在进城的人流里，缓缓踏入了这烟火繁盛的鹤州城。

　　城中热闹非凡，街巷纵横，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中招摇。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在一家茶楼前停下脚步。里头人声鼎沸，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得唾沫横飞。

　　“……话说咱们大梁王朝，坐拥九州三十六郡，雄兵百万，何等威风！单说那位七殿下，十四岁入军营，十六岁挂帅出征，十七岁已是大梁最年轻的节度使，手握十万边军！北击朔漠三千里，弯弓射雕，饮马翰海，此人用兵如神，杀伐果断，堪称当世第一”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孟苍也窃窃私语：“这七皇子这么厉害？”

　　公孙衍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笑了，眉眼间露出一丝柔和。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抹抹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朝堂上的大人们提起他，要么赞不绝口，要么……”他顿了顿，语气微妙道，“闭口不言。”

　　有茶客小声嘀咕：“听说七殿下回京那日，迎接的官员跪了半条街，没一个敢抬头。”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嘛，上回有个御史参了他一本，第二天那御史就告老还乡了，连家都没搬就跑了。”

　　说书先生等声音稍歇，才笑眯眯地继续：“您要是问呐？就一个字——好！您再问，还是好。三问，人家起身拱手，‘下官还有公务，告辞。’”说书先生学着官员的模样，起身作揖，脚步匆匆地走了两步

　　引得茶客们低笑。醒木落下，话锋一转：“言归正传。天子龙体欠安，东宫虚悬……

　　诸位看官，你们说，这江山社稷，将来落在谁手？”

　　台下议论纷纷，昭醒醒下意识地看向四师兄。

　　公孙衍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茶盏轻轻搁下。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让同桌几人听见：“大梁王朝。病的那位……是我父皇。”

　　几人神色皆是一凛。

　　公孙衍耀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离家多年，父皇病重的消息，竟是从一个茶馆说书人口中才得知的。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担忧？有愧疚？还是那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我得赶回去。”公孙衍耀抬起头道

　　“等等。”顾星阑拉住他，“你一个人？”

　　“我御剑回去，两三日便到——”

　　“从鹤州到大梁皇都，最快也要两三日路程。”顾星阑望着窗外天际翻涌的云层，眉心微蹙，“但你且看这天色，怕是要变。”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滚动之声。

　　公孙衍耀抬头望天，咬了咬牙：“不管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天阙城汇合。”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窗外，一道灵光自袖底飞出，踏扇而起，白虹贯日般没入云端。

　　众人面面相觑。

　　桃芊芊歪了歪头：“那咱们呢？”

　　顾星阑叹了口气对昭醒醒到：“你们师兄妹……还真是一个性子，追吧。”

　　几道剑光先后掠出鹤州，追着公孙衍耀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天公不作美。

　　御剑不过半日，前方天际已是乌云如墨，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咆哮，紫色的电蛇撕开天幕，暴雨倾盆而下。剑身在狂风骤雨中剧烈摇晃。

　　“不行！”孟苍在雨中大喊，“这雷雨太大了，灵力护罩撑不了多久，得找地方落！”阿霜伏在他身侧，银灰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低低呜咽了一声。

　　众人四下张望，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密林如海。黎时镜忽然抬手一指：“那里。”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石砌结构，像是一座废弃的古建筑。

　　剑光纷纷下落，穿过密密的枝叶，竟落在了一处坍塌的石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