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契》梦境之佚

17、第十六章梅雨还在下 石桥遇故人

　　第十六章梅雨还在下
　　临安的梅雨下起来便没完没了，街道上充斥着泥土的气息。
　　赵怀交接了市舶司的文书，便顶着梅雨一路赶往胡尚书的府邸。
　　在府里仆人引路下，赵怀来到了胡尚书的书房。
　　胡尚书见来人是赵怀，当即板起脸喝问道。
　　“赵孔目，你一去便是七日，此番可是谈妥了？”
　　赵怀躬身下拜，答道：“下官不负嘱托，已然谈妥，只需胡大人发了通行文书，胡商的货物便可卸货了。”
　　胡尚书本欲发作，闻言先是一愣，开口又问道：“你是说已经谈妥了？”
　　赵怀身子压得更低，颤抖答道：“是，下官已经与那胡商谈妥。”
　　胡尚书瞬间挤出一抹微笑。
　　“赵孔目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说罢，便去扶仍是躬身的赵怀。
　　赵怀听到胡尚书的言语，舒了一口气，回道：“下官职责所在！”
　　与此同时，停靠临安码头的一个海船上，船舱内的乔治正通过玄鉴看着胡尚书府内发生的一切，手中还攥着刻刀，正雕刻着阿鸾，却没有下刀。他侧眼看向挂在船舱内的画像，上面画着莉莉丝。
　　他眉头紧锁，正准备在木雕上下刀的时候，船舱的门被推开，大胡子布鲁克匆匆走了进来。
　　“乔治，我听说你你答应了宋廷的海贸条件了？”
　　乔治伸手将玄鉴扣在木桌上，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一趟不是白跑了？”
　　布鲁克半展双臂，眼底满是疑惑。
　　“只是赚的少了些罢了，谈不上白跑，再者梅雨愈发大了，我们等得了，其他商人怕是等不了了！”
　　布鲁克满脸焦急，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乔治伸手打断，“我知道这次海贸，你是为了莉亚而来，你放心你的损失我来承担！”
　　布鲁克耸了耸肩，不再开口，只得推门而出。
　　见布鲁克离去，乔治拿出玄鉴，心念一动，画面里映出婉晴的身影。
　　此时的婉晴已经十五岁了，她正坐在一把竹椅上，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衬得她格外漂亮，拄着下巴，正望着窗外的梅雨出神，只是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看着婉晴的模样，乔治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继而又将画面切换到赵怀处。
　　却见赵怀此时正起身拱手准备告辞。
　　胡尚书说道：“郑舒文，郑侍郎若能看中你家女儿，日后说不得你赵孔目也能官运亨通啊。”
　　赵怀连忙拱手，说道：“多谢胡大人抬举，多谢胡大人抬举。”
　　说罢，赵怀走出了胡尚书府邸，向自家方向走去。
　　玄鉴外的乔治闻言，眉头微皱，反复琢磨着方才没有听完整的对话。
　　赵怀走到一处巷子，他停下脚步，仰天长叹。
　　“赵家祖上显灵啊！”
　　遂又低下头，喃喃自语：“莫不是这些年多次去城北破庙烧香所致？”
　　说罢，又屈肘握拳，以示庆贺，便迈着步子拐入坊市买下酒菜去了。
　　一连几日无事发生，只是临安的梅雨愈发肆无忌惮了，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直到这一日，一个中年男子踏着泥泞走在临安大街上，在坊市里买了些蜜饯和吃食，朝临安城南走去，他不顾脚下的泥泞溅在长袍之上，一直走进了赵怀的宅院里。
　　赵怀谄媚地将这人引至上座，自己则坐到了旁边，还招呼夫人把婉晴带到前厅。
　　婉晴来到前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人的背影，只是不知为何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熟悉。
　　赵怀伸出手招呼婉晴，一边还笑吟吟地说道：“快来，婉晴，叫郑伯伯。”
　　那人闻言，并未起身，只坐在椅子上侧身看向婉晴，婉晴只见这人方口阔目，鼻梁高挺一副文人相貌。
　　她轻声开口唤了一声：“郑伯伯！”
　　郑舒文点了点头，看到婉晴的样貌，一时愣了神，眼底浮现出一丝惊讶。
　　赵怀将郑舒文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督促婉晴，“还不走近些，叫郑大人好好瞧瞧！”
　　婉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看向倚靠在门口的阿娘，却见此时她正用袖口偷偷擦拭着眼角。
　　婉晴虽有迟疑但还是走向郑舒文。
　　郑舒文当下反驳：“赵孔目，婉晴唤我郑伯伯怕是不妥吧！”
　　赵怀自知失言，连忙拱手说道：“是是是，若是此事成了，就不能叫郑伯伯了，说不准届时郑大人还要称下官一声岳父啊，哈哈哈……”
　　“哼。”
　　门口的阿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情绪，眉头紧蹙，哽咽出声。
　　到了此时，婉晴哪里还听不出父亲口中的含义，便是再看向郑舒文，那张脸似乎显得格外猥琐。
　　一时间，她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转身便向外跑去，只留下堂内的三人面面相觑。
　　赵怀连忙上前解释，而阿娘则拿起桌上的雨伞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梅雨还在下，婉晴顶着雨水一路狂奔，身后阿娘呼唤的声音渐渐远去，视线逐渐模糊，她不知道遮住视线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街道上的泥土溅满她的裙摆，可她没有停，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跑到一处石桥边。
　　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倒，撞进了一个怀抱。
　　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因为稀稀疏疏的落雨声还在。
　　她缓缓抬头，只见一个皮肤白皙，满头金发俊朗的男人正用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望着自己。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倾斜，将雨水挡在外，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别怕，我在！”
　　婉晴望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既熟悉又令她心痛。
　　随即一幅幅画面如溃堤般涌入脑海。
　　古罗马的风，长安城的火，还有临安城的雨。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了一起，它像是一个梦，又像一段深埋的记忆缓缓苏醒。
　　下一刻，她只觉得大脑刺痛，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乔治伸手拦住婉晴的腰肢将她抱在怀中，转身而走。
　　婉晴昏睡过去，她不知道脑海中一幅幅画面来自何处。
　　梅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