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期待》硫酸铜一燃

6、高梓航敌意 谁在暗爽我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302寝室还浸在一片浅淡的睡意里。

　　陆野准时睁开眼，动作轻得像猫。他从上铺翻下来，脚刚沾地，就下意识地看向斜下方的床位。

　　沈砚辞已经醒了。

　　少年正站在衣柜前系校服领带，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对着陆野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的微笑：“早。”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陆野说早安。

　　陆野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了攥衣角，喉结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拿起洗漱用品就往外走，耳根却悄悄发烫。

　　他还是不习惯沈砚辞的温柔。

　　这位全校闻名的学神，好像对所有人都这样。礼貌、绅士、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陆野总觉得，那层温柔的外壳下，似乎还藏着更加看不见的东西。

　　昨晚那杯热奶茶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掌心，陆野对着水龙头冲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别多想。他对自己说。

　　沈砚辞只是出于礼貌，换做任何一个同桌，他都会这么做的。

　　等陆野洗漱回来，江驰和赵磊也醒了，寝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野哥，你起这么早干嘛？又去早市进货啊？”江驰一边套校服一边打哈欠，眼睛都没睁开。

　　“嗯。”陆野应了一声，把洗漱用品放回柜子里，“昨天发夹和钥匙扣都卖完了，再补点货。”

　　“啧啧，真是劳模。”江驰感慨道，“要是我有你这干劲，早就发家致富了。对了，帮我带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知道了。”陆野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准备出门。

　　路过沈砚辞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沈砚辞刚好收拾好书包，拿起桌上的笔袋。那个陆野昨天偷偷放在他笔袋旁的淡银色星星挂件，正安安稳稳地挂在拉链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以为沈砚辞会随手扔掉，或者至少不会挂出来。毕竟，这个几块钱的廉价小玩意儿，和沈砚辞一身的名牌格格不入。

　　“路上小心。”

　　沈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温和。

　　陆野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双眼眸很漂亮，像盛着秋日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哦……好。”陆野结结巴巴地说完，逃也似的冲出了寝室。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凉的星星挂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话。

　　陆野从早市回来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快步走进教室，刚在座位上坐定，班主任就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全班立刻安静下来，朗朗的读书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

　　陆野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语文课本，假装跟着大家一起读书，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沈砚辞。

　　少年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读书的声音清浅好听，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偶尔有同学转过头问他问题，他也会耐心地轻声解答，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果然，对所有人都一样。陆野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低下头，不再看他。

　　早自习下课，班主任刚走出教室，一个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径直停在沈砚辞的桌前。

　　“砚辞，这道物理题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是高梓航。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进口练习册，身上穿着限量版的运动鞋，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手表，浑身上下都透着“家境优渥”的气息。

　　沈砚辞抬眸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哪道？”

　　高梓航立刻喜笑颜开，连忙把练习册摊开，凑得更近了些，指着上面的一道题，语气亲昵：“就是这道，我算了好几遍都不对。”

　　陆野坐在旁边，假装整理桌洞里的货物，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他能感觉到高梓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自从他和沈砚辞成为同桌的那天起，高梓航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以前沈砚辞的同桌是许嘉言，高梓航每天都会过来找沈砚辞问题，和许嘉言也能说上几句话。可自从陆野坐过来，高梓航每次来，都当他是空气，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陆野本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从小听惯了亲戚们的嘲讽，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高梓航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心里格外不舒服。

　　“这里用动能定理，先分析受力，然后代入公式就可以了。”沈砚辞的声音清清淡淡，三言两语就讲完了解题思路，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哦！原来是这样！”高梓航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地看着沈砚辞，“砚辞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挑衅地扫了陆野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不像有些人，上课连最基础的公式都听不懂，整天就知道在桌洞里藏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能赚几个钱。”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和高梓航玩得好的男生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啊，整天背着个破书包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搞小生意啊。”
　　“几块钱的东西也值得折腾？真是穷疯了。”
　　“难怪成绩那么差，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

　　陆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高梓航。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明明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

　　高梓航迎上他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得意了，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沈砚辞突然合上了练习册。

　　“讲完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下节课要默写单词，你还是先回去准备吧。”

　　高梓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辞会突然打断他，而且语气这么冷淡。

　　他本来以为，沈砚辞会和他一起嘲笑陆野。毕竟，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家境优渥，成绩优异，未来一片光明。而陆野，不过是个挣扎在底层的穷小子，根本不配和他们相提并论。

　　“哦……好。”高梓航讪讪地笑了笑，收起练习册，“谢谢你啊砚辞，我先走了。”

　　临走前，他又狠狠地瞪了陆野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看着高梓航离开的背影，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陆野低下头，继续整理桌洞里的东西，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高梓航说的是实话。

　　他就是穷。就是要为了几块钱奔波劳碌。就是成绩差，听不懂老师讲的课。

　　这些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可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尤其是在沈砚辞面前，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酸又涩。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他果然和沈砚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往心里去。”

　　清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野猛地抬起头。

　　沈砚辞正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淡淡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他只是嫉妒你能靠自己赚钱。”沈砚辞轻声说，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安慰。

　　陆野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么说。

　　“你……”陆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沈砚辞笑了笑，递给她一张纸巾：“你额头出汗了。”

　　陆野下意识地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指尖碰到微凉的纸巾，心里的酸涩突然就淡了许多。

　　江驰从外面打水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走到陆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愤愤不平地说：“高梓航那小子就是有病！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拽！下次他再敢找你麻烦，我帮你揍他！”

　　“不用。”陆野摇了摇头，“没必要。”

　　他不想惹事。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够乱了，没有精力再去和别人打架斗殴。万一被学校记过处分，影响了毕业，那他这么久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可是……”江驰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野打断了。

　　“别说了。”陆野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对了，你要的肉包和豆浆，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哦对！谢谢野哥！”江驰立刻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散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教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陆野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巾，心里暖暖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辞。

　　少年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可陆野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刚才沈砚辞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尊重。

　　上课铃声响起，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陆野依旧听不懂那些晦涩的函数公式，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算账或者睡觉。

　　他撑着下巴，看似望着黑板，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沈砚辞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看着他遇到重点时轻轻蹙眉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手、用指尖轻轻翻动书页的小动作。

　　陆野忽然觉得，枯燥乏味的课堂，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课铃声一响，高梓航又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找沈砚辞问题，而是故意从陆野身边走过，然后猛地撞了他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啊。”高梓航假惺惺地说，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陆野手里的小本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夹着的几张草稿纸也散落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商品的进价、售价和利润，还有他一笔一笔算好的账目。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同情，也有人像高梓航一样，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陆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本子和草稿纸，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这是他最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东西。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为了赚那几块钱，有多辛苦。

　　“哟，这是什么啊？账本吗？”高梓航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陆野，你可真厉害啊，上课不好好听讲，原来是在做这些小买卖啊？怎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需要你这么拼命？”

　　“高梓航，你太过分了！”江驰怒了，上前一步就要和他理论。

　　“我又没说错。”高梓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本来就是嘛。不好好学习，整天想着赚钱，难怪是个差生。我要是他，早就没脸待在这个重点班了。”

　　“你！”江驰气得脸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陆野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小本子。

　　沈砚辞蹲下身，把散落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整理整齐，然后放进小本子里，递还给陆野。

　　他的动作从容淡定，仿佛周围的嘲讽和喧闹都与他无关。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高梓航。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陆野第一次看到沈砚辞不笑的样子。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和平时那个温和绅士的学神，判若两人。

　　“高梓航。”沈砚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向他道歉。”

　　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谁都知道，沈砚辞性格温和，从来不会和别人吵架，更不会当众让别人难堪。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高梓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辞：“砚辞，你……你让我给他道歉？”

　　“是。”沈砚辞一字一顿地说，“你撞掉了他的东西，还出言侮辱他，你应该道歉。”

　　“我不！”高梓航咬着牙，“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本来就是个穷酸鬼！”

　　沈砚辞的眼神更冷了。

　　“如果你不道歉，”他看着高梓航，语气平静，“后面会有你好看的。”

　　高梓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接近沈砚辞，就是为了能让沈砚辞帮他补习功课，提高成绩。如果沈砚辞再也不理他，那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而且，沈砚辞在班里的威望很高。如果沈砚辞和他绝交，那班里的同学肯定都会疏远他。

　　高梓航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恨，可他不敢违抗沈砚辞。

　　他极不情愿地看向陆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说完，不等陆野回应，就转身跑出了教室。

　　看着高梓航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野握着手里的小本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辞，心里百感交集。

　　“谢谢你。”陆野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沈砚辞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若冰霜的人不是他，“快上课了，把东西收好吧。”

　　“嗯。”陆野点了点头，连忙把小本子放进桌洞里。

　　陆野坐在座位上，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陆野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许嘉言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早就觉得，沈砚辞对陆野，和对别人不一样。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