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期待》硫酸铜一燃

5、奶茶钱 更加亲近的

　　后半夜的寝室很安静。

　　他早就认出了那字迹。

　　做同桌一周，他无数次余光扫过沈砚辞的笔记本。少年的字和人一样，工整舒展，利落干净，连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都写得条理分明，和便签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陆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里乱糟糟的。

　　他活了十七年，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冷眼和嘲讽。亲戚说他“穷酸命”，同学笑他“钻钱眼”，老师嫌他“不务正业”。他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只一心想着赚钱养活自己。

　　可沈砚辞不一样。

　　那个永远站在光里的少年，温和、体面、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他本该和自己这样挣扎在泥沼里的人毫无交集，却偏偏在他最狼狈忙碌的时候，递来了一杯不带任何怜悯的热奶茶。

　　不邀功，不提及，甚至回寝室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比任何直白的关心都更戳人。

　　“真是莫名其妙。”陆野低声咕哝了一句，却没了昨晚的抵触，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不爱欠别人人情，哪怕只是一杯三块钱的奶茶。明天，一定要把钱还给他。

　　打定主意，倦意才终于袭来，陆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划破寝室的静谧。

　　陆野利落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习惯性地从床底拖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把昨晚清点好的发夹、钥匙扣分门别类塞进侧兜，指尖划过磨得起毛的记账本，心里那点纷乱的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

　　对他而言，赚钱永远是第一位的。多余的心思，都是无用的累赘。

　　早自习铃声响起，全班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沈砚辞坐得笔直，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他读书的声音清浅悦耳，语速平稳，每一个吐字都清晰标准。

　　就像过去的一周一样，咫尺相邻，却隔着无形的圈层壁垒。

　　陆野收回目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出的落空。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才是最安稳的相处模式。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刚响，江驰就从后排扑了过来，一把勾住陆野的脖子：“野哥野哥，救命！帮我带个奥尔良烤鸡腿堡，再加一杯冰可乐！我早上起晚了没吃饭，快饿死了！”

　　“滚蛋，自己去。”陆野掰开他的手，却还是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二十块钱。

　　“别啊野哥，我这局游戏刚开，走不开！”江驰嬉皮笑脸地求饶，“回头我给你带瓶冰红茶！”

　　周围几个同学也纷纷围过来，报着自己要带的零食和饮料，一张张零钱递到陆野桌上。

　　陆野拿出那个磨得发白的小本子，低头快速记录，字迹利落，条理清晰。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生意”，五毛钱一份跑腿费，积少成多，也能凑出不少生活费。

　　记完最后一笔，他合上本子，准备起身往外走。脚步顿了顿，余光扫过身侧安静看书的沈砚辞。

　　昨晚那杯奶茶的温度又浮上心头。

　　陆野咬了咬唇，侧过头，第一次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这不是“借过”“让一下”那种必要的客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私人情绪的对话。

　　“你要不要带点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带着刻意的随意，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别处，耳尖悄悄泛红。

　　沈砚辞握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抬起头，微微低下头看着陆野，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线温和清淡：“不用了，谢谢。”

　　依旧是礼貌的拒绝。

　　陆野“哦”了一声，心里那点落空更明显了。他攥了攥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三块钱，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钱掏了出来，推到沈砚辞的桌子上。

　　“昨天的奶茶钱。”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倔强，“我不欠别人东西。”

　　沈砚辞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三块钱纸币，又抬头看向陆野紧绷的侧脸。少年下颌线绷紧，眼神执拗，像一只竖起尖刺防备的小兽，生怕自己的自尊被轻易践踏。

　　沈砚辞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碰那三块钱，只是把钱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温柔却坚定：“不用。只是顺手买的，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陆野又把钱推了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码归一码。”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推了两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

　　陆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瞬间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停在沈砚辞的桌前。

　　“砚辞，这道数学题我想了一早上都没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是高梓航。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讨好笑容，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三块钱上，又扫过陆野泛红的耳根，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鄙夷和嫉妒。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哟，陆野，你这是在给砚辞钱啊？怎么，求砚辞帮你写作业啊？”

　　陆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反驳，沈砚辞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把桌上的三块钱轻轻放进陆野的手心，合上自己的练习册，看向高梓航，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我现在没空，你先去问许嘉言吧，他刚才也做出来了。”

　　高梓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砚辞打断他，语气平淡，“我还有事。”

　　高梓航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陆野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陆野手里攥着那三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快去吧，再晚小卖部该挤了。”沈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野猛地回过神，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小本子，逃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刚才碰到陆野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

　　教室最后一排，林屿放下手里的速写本，看着前排两个少年的背影，轻轻笑了笑。他刚才在速写本上，画下了两人推钱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嘉言走过来，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以前可从来不会拒绝高梓航的虚心请教的，不是说同学有难就会帮吗。”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开了课本，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

　　十几分钟后，陆野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了。

　　他把东西一一分给同学们，最后坐回座位，看着手里那三块钱，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他想了想，趁沈砚辞转头和许嘉言说话的间隙，偷偷把钱夹进了沈砚辞摊开的数学课本里。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假装补觉。

　　沈砚辞转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课本里露出来的纸币边角。他不动声色地把钱抽出来，翻开陆野放在桌角的记账本，把钱夹了进去。然后，他拿出一张便签纸，提笔写下一行清秀的字迹：

　　【不用客气，好好上课。】

　　他把便签夹在记账本的第一页，然后轻轻把本子推回了陆野面前。

　　陆野趴在桌子上，余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脸上又开始发烫。他假装刚睡醒，揉了揉眼睛，拿起记账本翻开。

　　那张小小的便签纸掉了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偷偷抬眼看向沈砚辞，少年正低头认真看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而教室的角落里，高梓航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嫉妒和敌意越来越浓。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陆野这样的穷酸鬼，能得到沈砚辞的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