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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念及旧情,决意追行(一)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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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江南的晚风带着暮春的微凉,吹过佟家别院的柳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不舍与牵挂。佟明月抱着已经熟睡的佟念辰,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目光望着京城的方向,神色沉静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坚定。
方才佟忠匆匆离去后,她便一直守在庭院里,看着萧念安抱着父亲曾经送她的那只布老虎,在灯下喃喃自语,一遍遍念叨着“父亲”,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被奶娘抱回房休息。而佟念辰,许是察觉到了母亲的心绪不宁,夜里醒了两次,每次都要在她怀里蹭一蹭,咯咯笑两声,才肯再次入睡。
这双儿女,是她在这异世最柔软的牵挂,也是她做出决定的最大底气与软肋。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佟念辰柔软的发丝,小家伙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小嘴巴微微嘟着,模样软糯可爱。想起白天佟忠说的话,想起永宁侯府满门被流放的惨状,佟明月的心,又一次泛起阵阵酸涩。
她不是没有挣扎过,甚至在佟忠劝阻她的时候,有过一丝动摇。是啊,她已经和离了,侯府的兴衰荣辱,本就与她无关。她有安稳的别院,有忠心的下人,有可爱的儿女,只要留在江南,她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必去西北那个荒芜之地受苦,更不必拿自己和孩子们的性命去冒险。
可每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侯府老夫人的模样。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鬓发斑白,眼神慈祥,虽然重侯府颜面,却也从未真正苛待过她。还记得刚嫁入侯府时,她水土不服,胃口不佳,老夫人特意让人从江南带来新鲜的菱角和莲子,亲自叮嘱厨房给她熬粥;还记得她生下萧念安后,老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赏赐了她不少珍贵的首饰,还特意嘱咐府里的下人,要好好照顾她和孩子;还记得她被王夫人刁难,暗自垂泪时,老夫人悄悄派人给她送来了一句安慰,还有一瓶安神的药膏。
还有萧景渊碍于侯府规矩与母亲的威压,不敢明目张胆护着她,却总在细节处悄悄关照。他母亲克扣她的份例,他趁夜里悄悄送去过冬的棉衣与滋补的汤药,只说“府里额外赏赐”。
念安出生时,他守在产房外彻夜未眠,初见孩子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转头便给她寻来最上等的燕窝补身子。家宴上她被人打趣局促不安,他会笨拙地转移话题;她夜里刺绣到深夜,他会默默让人送去温热的茶水。
那些细碎的温暖,或许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可在佟明月那段冰冷压抑的侯府生活里,却像是一束束微光,照亮了她灰暗的日子。如今,那位曾经待她有恩的老人,却要拖着年迈的身躯,踏上三千里的流放之路,前往西北那个黄沙漫天、缺水少食的荒芜之地,她实在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还有侯府那些年幼的子弟,最小的才刚满周岁,还未好好看看这世间的繁华,就要跟着家人一起受苦。他们是无辜的,不该为父辈的过错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想起那些孩子平日里围着她,甜甜地喊着“三少奶奶”的模样,佟明月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萧景渊在侯府的大排行中行三,老侯爷有二子,大老爷有三子,其中二子都比萧景渊大。
更让她无法割舍的,是萧念安。那个才两岁多的小家伙,虽然懵懂,却始终牵挂着父亲。每次看到别的孩子有父亲陪伴,她都会悄悄躲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羡慕。佟明月知道,无论她如何疼爱女儿,都无法替代父亲在女儿心中的位置。若是萧景渊死在了流放路上,萧念安这辈子,都会活在没有父亲的遗憾里,这份遗憾,或许会伴随她一生。
至于萧景渊,佟明月的心中,情绪最为复杂。她恨他的懦弱,恨他的凉薄,恨他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从未挺身而出;恨他在她被王夫人苛待时,选择明哲保身;恨他对女儿的疏离,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可她也不能否认,萧景渊并非一无是处。
他出身侯府,自幼被规矩束缚,身不由己。他的凉薄,或许是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又或许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还记得她提出和离时,他眼中的愧疚与不舍,并非作假;还记得他给萧念安送布老虎时,眼神里的温柔,也是发自内心。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却也并非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更何况,他是萧念安、萧念辰的父亲。若是他真的死在了流放路上,她带着两个孩子,日后的日子,也未必会一帆风顺。江南虽好,可流言蜚语如刀,她一个和离的女子,带着两个孩子,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会被佟家的旁支排挤。
种种思绪,在佟明月的脑海中交织、盘旋,让她心中的挣扎愈发激烈。可越是挣扎,她心中的决心就越是坚定。她不能不管,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与她有过交集的人,在西北荒漠中自生自灭;不能让萧念安失去父亲,不能让自己留下终身的遗憾。
“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夜里风凉,仔细着凉。”奶娘抱着萧念安,轻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她跟随佟明月多年,深知自家小姐的性子,重情重义,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佟明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我不冷,你把念安抱回房吧,好好照顾她,明日还要赶路。”
奶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是,小姐。只是……小姐,真的要去西北吗?那里那般凶险,您带着两位小主子,实在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佟明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可我没有选择。老夫人待我有恩,念安不能没有父亲,那些孩子也是无辜的。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我都必须去。”
奶娘看着佟明月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怎么劝阻也没有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放心,老奴一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好两位小主子,绝不拖小姐的后腿。”
“辛苦你了。”佟明月的心中,泛起一丝感激。在这异世,能有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下人,是她的幸运。
奶娘躬身行礼,抱着萧念安,轻轻转身回了房。庭院里,又只剩下佟明月和怀中熟睡的佟念辰,还有漫天的夜色与微凉的晚风。
佟明月抱着佟念辰,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望着远方的月光。月光温柔,洒在庭院里,映着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知道,从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平静安稳的生活,就彻底结束了。等待着她的,将是三千里的艰难路途,是西北荒漠的黄沙漫天,是未知的危险与磨难。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她轻轻抚摸着佟念辰的小脸,在心中默默说道:“念辰,念安,对不起,母亲要带你们去受苦了。可母亲相信,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好好活下去。”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佟忠就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佟家的家丁,每个人都背着大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粮食、药品、衣物和常用的工具,还有几辆马车,显然是为佟明月和孩子们准备的。
“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佟忠走到佟明月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粮食准备了足够路上吃的,还有不少耐旱的干粮;药品准备了治风寒、治外伤、治腹痛的,还有一些预防风沙侵袭的药膏;衣物准备了厚实的棉衣、棉被,还有适合赶路的布鞋;另外,还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给小姐和两位小主子乘坐,一辆装物资,还有几个家丁,负责护送小姐。”
佟明月看着佟忠身后的物资和马车,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佟忠虽然不赞同她的决定,却还是尽自己所能,为她准备了一切,只为能让她和孩子们在途中少受一些苦。
“辛苦佟伯了。”佟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中满是感激,“还有,我父亲母亲那边,就拜托你多照顾了,替我好好劝劝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带着念安和念辰,平安回来的。”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做到。”佟忠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只是小姐,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凶险万分,您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派人给佟老爷送信,佟老爷一定会想办法帮您的。”
“我知道了。”佟明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去叫醒两个孩子。
萧念安醒来时,眼睛还惺忪着,看到佟明月,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母亲,早安。”
“念安早安。”佟明月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温柔地说道,“念安,我们今天要出发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父亲,好不好?”
听到“找父亲”三个字,萧念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睡意全无,用力点了点头:“好!好!念安要去找父亲!”
看着女儿期待的模样,佟明月的心中既温暖又酸涩。她不知道,女儿找到父亲之后,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圆女儿这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