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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他是他就是他 一见钟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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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到“长夜”旁边,先是绕着机体走了一圈,用指节敲了敲几处装甲外壳,听声音判断内部结构的状况。
然后他蹲下身去查看侧翼的受损处,修长的手指在断裂的管道接口处轻轻摸了一下,指尖蹭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污,他不在意地往工装上擦了擦,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支微型探测仪,伸进狭窄的接口内部慢慢转动。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凌霄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好像这位联邦少将是帐篷旁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凌霄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就靠在“长夜”的腿上,安静地看着那个人忙活,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淹过脚尖,淹过脚踝,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更高的地方蔓延。
那人终于做完了初步检测,站起身来往凌霄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很快,快到凌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眼睛的颜色,那人就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去工具架上取东西了。
但就是那一眼,凌霄捕捉到了某个瞬间的东西。那个人的目光在掠过他脸上的时候,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像一粒沙落进了平静的湖面,只激起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随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凌霄一直用全部的注意力注视着那张脸,他根本不会发现这一丝异样。
他发现了,而且他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需要多久?”凌霄开口问。
那人背对着他整理工具,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淡淡的:“十二个小时。”
和上次一样,没有“你好”,没有“长官”,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干巴巴地砸过来,砸完之后就不再理会。
“修理期间我可以在这里看着吗?”凌霄又问。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了,正面看着凌霄。
这一次凌霄看清了他眼睛的颜色——浅灰色,极浅极淡的灰,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清冷而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随便你。”
说完这三个字,那人就低头沉浸到工作中去了,把凌霄的存在彻底屏蔽在自己的注意力之外。
凌霄就这么在旁边看了两个小时。他看着那个人拆开“长夜”的侧翼装甲,暴露出受损的能量管道,然后拿起微弧焊接设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确度和稳定性对断裂处进行修复。
那双手很漂亮,指节分明,骨感而修长,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迹。
操作起精密的维修设备来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丝迟疑。
凌霄看着那双手,心思像一团疯长的藤蔓。他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向往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当他看着那双手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对一个优秀维修师的欣赏,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情感。
他想握紧那双手,想把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想让那双手的主人知道,他的心跳在看到这些的那一刻变得有多快。
这个念头太过奇怪也太过强烈了,凌霄皱了皱眉,把目光从那人手上移开,转向正在记录数据的方屿:“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
方屿应了一声,跑去找孙师傅问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长官,这位叫DUST。三年前开始在几个合作团队之间辗转做随队维修,技术顶尖,但从来不跟任何机构签长期合同。他的背景资料很少,户籍信息、家庭关系这些都是空白,像是……刻意去掉了痕迹。”
DUST。
凌霄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灰尘?
……小尘?
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含了颗糖在舌尖上,甜味顺着味蕾一点一点渗进来,渗进血液里,渗进骨缝里。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每念一遍,心跳就快一拍,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还有,”方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孙师傅私下跟我说,DUST这个人性格非常内向,不太爱跟人打交道,平时除了工作几乎不说话。在这次之前,他拒绝过至少十几个军方人员的私下约见请求,其中不乏比您级别更高的长官。他也跟孙师傅提过一嘴,说——”
“说什么?”
“说‘修好机甲就行了,没必要见面’。”
凌霄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宠溺的笑。
方屿被他这笑容吓了一跳,跟了凌霄这几年,他可从没见过他家长官对谁露出过这种表情。
“有意思,”凌霄说,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正在埋头工作的身影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越不想让我见,我就越想见。”
方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劝的话,但看着凌霄那个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家长官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这位维修师成功引起了凌霄的注意,那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热闹了。
凌霄在补给站滞留了整整一天。
说是等机甲修好,实际上等的是那个人。
DUST在工作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偶尔跟孙师傅交流几句技术问题,声音也是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的午饭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吃的,黑瘦少年给他送来一个很简单的三明治配一杯咖啡。他吃得很快,吃完就继续干活,中间没有休息。
虽然看上去瘦削,但修起机甲来,却耐力好得惊人,仿佛不知疲倦一样。
他修了多久,凌霄也在旁边待了多久。
他让人从临时营地搬了把折叠椅过来,就坐在“长夜”的阴影下,手里拿着一本战术手册翻看,但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深蓝色工装的身影。
林啸是第一个发现老大不对劲的。
他本来想去维修站看看老大的机甲修成怎么样。然后,他看到凌霄靠在长夜脚边,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拿着一个数据板,但屏幕没亮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方向,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蹲在机甲脚下,手里拿着工具,正在调试什么。
那个人全程没有抬头,全程没有看过凌霄一眼。
林啸没过去,他退了两步,藏在走廊拐角,掏出通讯器给宋辞发消息:来维修站,有情况。
宋辞到的时候凌霄还在那里,姿势都没变,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老大站了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林啸压低了声音。
两个人蹲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像两个偷窥狂。
维修站里,那个深蓝色工装的身影终于动了——从机甲脚下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记录板写了几行字,全程没有抬头。
凌霄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从机甲到工作台,又从工作台回到机甲。那个人坐下来开始拆一个零件,还是没有抬头。
宋辞倒吸一口气:“老大看他的眼神……”
“嗯。”
“那种眼神,我在他身上从没见过。”
“嗯。”
“他是不是……”
林啸转过头看着宋辞,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个共同的判断,不需要说出口。
此时,维修师爬上升降平台检查左臂关节。凌霄站在下面,仰着头。那个角度,那个姿势,那个眼神,林啸觉得自己在看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电影。
男主角仰望着女主角,女主角在天上,男主角在地上。
然后DUST从升降平台下来,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他终于抬头了,看了一眼——不是看凌霄,是看长夜的手臂,确认关节没问题之后,又低头继续干活。
全程零目光接触。
林啸在心里给这位长官下了判决——老大,你好像没戏。
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靠在墙上看着维修站里的凌霄。
两个人沉默片刻。
宋辞转过头看着林啸,认真地说:“老大好像没戏。”
林啸认真表示不能再赞同。“同感。”
“那个维修师,修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他看那个人看了那么久,那个人一眼都没看他。”
宋辞看着维修站里凌霄靠在门框上的侧影,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道追随着深蓝色工装身影的目光。
他忽然有点心酸,认识老大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像一头被驯服了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安静地蹲在笼子门口,等里面的饲养员看他一眼。
饲养员很忙,忙着修机甲,忙着调参数,忙着写记录。那只猛兽趴在笼子门口等了一整天,饲养员始终没有回头。
——————
十二个小时后,“长夜”修好了。
DUST从机甲内部爬出来的时候,脸上和工装上全是黑色的油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把护目镜推到头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走到凌霄面前,把一份维修报告递了过来。
“修好了,”他说,声音和之前一样平淡,“所有参数都在报告里,有问题再联系。”
凌霄接过报告,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DUST的指尖。
那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不到半秒钟,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对方指尖的温度,那只手就已经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一样。
但凌霄感觉到了。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刹那,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涌向心脏,然后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弹回来,像在两个不同的容器之间打开了某种通道,能量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交换和平衡。
那种感觉和“长夜”被修好后他第一次进入驾驶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熟悉的,温暖的,灵魂共振。
他看着DUST,后者已经退后了两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低垂着,看向地面,不愿意与他对视。
“之前修好长夜的,是你吗?”凌霄问。
DUST没有回答。
他把护目镜从头顶拉下来,遮住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转身走向工具架,把用过的设备一件件收好归位。
不修理机甲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用沉默给出一个不需要语言的答案。
凌霄没有追问。他看着DUST收拾工具的侧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了。不是喜欢,不是好奇,不是感激,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沉的、更本能的、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他在某个遥远的、模糊的、想不起来的地方见过这个人,在那个人身上欠下了某种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试炼结束后,凌霄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返回基地。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机甲刚刚大修过,需要在多种环境下进行适应性测试——申请在因塞波星系多停留几天。理由充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方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一本正经地帮他写申请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