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机甲维修师》孤独的卡皮巴拉

39、第 39 章 “上！都给

　　“上！都给我上！”刀疤脸终于慌了，声线在恐惧中扭曲，他狼狈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把身后的两个人往前推，“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剩下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根金属棍，怪叫着朝凌霄扑了过来。凌霄侧身让过那根棍子，刀柄反手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又是一声闷响，那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但人数太多了。

　　凌霄不是神，他是人。他的身体在那场爆炸中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后脑勺的伤口在剧烈的活动中又开始渗血，左腿在落地的时候因为旧伤的牵扯有一瞬间的发软，就是那一瞬间的破绽，刀疤脸抓住了。

　　他没有冲向凌霄，而是冲向了我。
　　辰小尘看到刀疤脸绕过战圈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出于本能地后退，但身后是墙，退无可退。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背包侧袋里的电容器，正要拔出来的时候，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横在了他和刀疤脸之间。

　　不是凌霄的手。是凌霄的整个身体。
　　凌霄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扑了过来，他的左侧完全暴露给了还在缠斗的另一个人，那个人的金属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那一声闷响很沉，沉到辰小尘的骨头都在跟着发疼。凌霄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但他没有倒下去，甚至没有停顿。他的右手紧紧抓住了刀疤脸伸向辰小尘的那只胳膊，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头错位的声音，和刀疤脸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过来！”凌霄低吼了一声，左手往后一捞，精准地抓住了辰小尘的手腕，把他从角落里拽了出来，紧紧扣在自己身侧。
　　但这时候第五个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出手的人——从凌霄的视觉盲区冲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粗制的电击棒，顶端噼里啪啦地冒着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没有去攻击凌霄，而是将电击棒猛地戳在了凌霄保护着辰小尘的那条手臂上。

　　高压电流在那一瞬间贯穿了凌霄的右臂。
　　辰小尘听到了凌霄咬紧牙关的声音，不是惨叫，而是牙齿被咬到极限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心惊。那条原本稳稳当当扣在他手腕上的手臂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凌霄的手像被焊死了一样黏在辰小尘的腕骨上，电流让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就是不松。

　　“凌霄……”辰小尘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凌霄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电流灼伤后喉咙受损的沙哑音色。他用力把辰小尘往身后一扯，用自己的身体正面迎上了那个举着电击棒的人。

　　然后第二下电流来了。

　　这一次直接击中了凌霄的腹部。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重击的虾，额头上的冷汗在一瞬间就冒了出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但他没有倒下，他单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压倒身后的辰小尘。

　　“这个疯子，”刀疤脸捂着自己被拧断的手腕，满脸是汗，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恼怒的怪异腔调，“他妈的不要命了。”

　　“老大，怎么办？”有人问。
　　刀疤脸看着凌霄——那个被电击了两次、后脑勺的伤口在淌血、后背被金属棍砸出了大片青紫、左腿在微微发抖的人，却依然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那个Omega面前，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地狱深处烧起来的烈火，烧得每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都脊背发凉。

　　刀疤脸咬了咬牙：“带上他。两个都带上。”
　　凌霄的视野在电击之后变得一阵一阵地发黑，但他听到了那句话，也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他的右手还在抖，电流的后遗症让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军刀已经从手里滑落了。他弯下腰想去捡，但有人从背后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窝上，他的左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前跪倒。

　　在他跪倒的那一瞬间，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转过头，看向了辰小尘。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被电击了两次、浑身是伤的人应该有的样子。他看着辰小尘，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辰小尘读出了那个口型。

　　别怕。
　　辰小尘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他想说我怎么不怕，你都这样了我怎么不怕。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拼命地摇头，拼命地伸出手去想抓住凌霄，但有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一块湿润的布紧紧贴在他的脸上，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涌入了他的呼吸道。

　　他的意识在几秒钟之内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凌霄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不是因为凌霄放弃了，而是因为凌霄的手臂被人生生地从他手腕上掰开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

　　辰小尘是被颠醒的。

　　他发现自己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厢里，准确地说是一辆破旧的货运车的车厢，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让整个车厢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车厢里很暗，只有从帆布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照出车厢里堆着的杂物和另外两个人的轮廓。

　　其中一个人被扔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蜷缩着，一动不动。

　　辰小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

　　“凌霄。”他叫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那个人没有反应。
　　辰小尘拼命地挪动身体，用膝盖和手肘在颠簸的车厢里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绳子绑着他的双手，让他无法保持平衡，车身每颠簸一下他就要歪倒一次，膝盖磕在坚硬的金属底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但他没有停，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车厢最里面的角落。

　　月光从帆布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的时候，辰小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凌霄的脸白得像纸，白到他几乎认不出来。他的额角有一道新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眉骨和鼻梁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他的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像是脱了臼，又像是折了。他的腹部被简单粗暴地缠了几圈绷带，绷带上渗出大片大片的深色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辰小尘跪在他身边，被绑着的双手颤抖着伸出去，指尖碰到了凌霄的脸。凌霄的皮肤烫得吓人，额头像烧红的铁板，那股热度透过指尖传上来，烫得辰小尘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搐。

　　“凌霄。”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凌霄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把焦距对准，琥珀色的瞳孔在看到辰小尘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他没有成功，身体的剧痛把他狠狠地钉回了原地，他闷哼了一声，额头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小尘，”凌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但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贪婪的急切，“受伤了吗？他们有没有动你？”

　　辰小尘拼命地摇头，泪水随着摇头的动作甩出去，落在凌霄的脸上，和那些血迹混在一起。他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里面，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汹涌地往外流。

　　凌霄看着他的眼泪，那双向来沉稳的琥珀色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瞳孔在不断地颤动，眼底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灯。他抬起右手——那只被电击过、现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极轻极柔地覆上了辰小尘的脸颊，拇指在那片被泪水打湿的皮肤上缓缓地蹭了一下，擦掉了那道泪痕。

　　“别哭了，”凌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了一个小小的、温柔的、让辰小尘心碎成渣的笑容，“我没事，皮外伤。”
　　辰小尘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正的、压抑了太久的、再也藏不住的哭。他哭着把脸埋进凌霄的掌心里，眼泪和鼻涕糊了满手，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哭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寸都在诉说着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失去他这件事有多么可怕。

　　“你骗人，”辰小尘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被泪水泡得发胀，“你明明受了很重的伤，你的胳膊，你的头，你上次的伤口还没好又裂开了，你骗人，凌霄你骗人——”

　　凌霄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在骗人。他的身体疼得快要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他肋骨间搅动，左臂的脱臼疼得他想骂人，后脑勺的伤口有液体在往外渗，分不清是血还是脑脊液。但他不能告诉辰小尘。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让辰小尘为他哭。

　　所以他只是继续用拇指擦拭着辰小尘脸上的泪水，一下一下地，耐心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指在发抖，因为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很轻很柔，不会弄疼辰小尘。

　　“小尘，”凌霄看着辰小尘哭红的鼻尖和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的浅灰色眼睛，声音低得像叹息，却一字一顿，像是在说一个他酝酿了很久的、无比郑重的誓言，“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辰小尘抬起泪眼看着他。

　　“我还没有带你回家，”凌霄的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淡很淡，但里面有一种超越了疼痛和疲惫的、无比坚定的东西，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了辰小尘的心脏里，“我舍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