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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辰小尘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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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小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再哭出声。他把脸重新埋进凌霄的掌心里,闭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呼吸着凌霄手心里那股混合了血腥气和信息素的味道。那股味道不好闻,甚至有铁锈的腥味,但对辰小尘来说,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因为它证明凌霄还活着。
凌霄的手指轻轻插进了辰小尘散落的头发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他的头皮,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像是在说:我在,我还在这里,我没有离开。他的目光从辰小尘的发顶缓缓移到他后颈上那个已经结了痂的咬痕,浅灰色的月光下那个印记很清晰,是他留下的,是他还活着的证明,是他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货运车还在颠簸着向前行驶,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车厢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暗夜,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盘算着怎么处置他们,而凌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重到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辰小尘的脸。
辰小尘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偶尔的抽噎。他感觉到凌霄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轻轻地动着,那只手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从发根传到头皮,从头皮传到心底。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凌霄。
凌霄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动,是在和意识模糊作斗争。但他感觉到了辰小尘的注视,眼皮又挣扎着抬起来,琥珀色的瞳孔费力地对焦,在看到辰小尘的脸时,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暗淡的眼睛里,忽然就亮了一下,像是很远很远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星在固执地发光。
“凌霄。”
“嗯。”
“你不要再受伤了。”
凌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虚弱,虚弱到几乎要碎掉,但辰小尘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凌霄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雪地上,但每一个字都温柔到了极致,“听你的。”
辰小尘把脸贴在凌霄的胸口上,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地告诉他:我还活着,为了你,我会继续活着。
车厢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遥远的狼嚎,车轮碾过一块更大的石头,整个车厢猛地震了一下,凌霄的身体因为这震动而痉挛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放在辰小尘头发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辰小尘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管那些人要对他们做什么,他不会再只是躲在凌霄身后哭了。他或许没有凌霄那么能打,但他有脑子,有一双手,有一个联邦最顶尖维修师的专业技能,还有一个为了保护这个人可以豁出一切的决心。
他不是凌霄的累赘。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在凌霄出现的时候,把那层坚硬的壳收起来了。现在凌霄受伤了,那层壳要重新长出来了。
辰小尘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冷冽的宝石,里面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被一层薄而坚硬的冰覆盖住了,露出了底下那个在垃圾星上活下来的野孩子才有的、锋利的光芒。
他等着。
等车停的那一刻。
*
地窖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刺目的白光涌进来,辰小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从被塞进这间潮湿阴暗的地窖开始,时间就失去了意义。墙上那盏不知道用什么能源驱动的灯管发出昏黄而闪烁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株在风中飘摇的枯草。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凌霄在辰小尘被惊醒的一瞬间就已经撑起了身体,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多处受伤的人。他把辰小尘挡在身后,右手按在地上——那里没有武器,军刀早被搜走了,但他的姿态本身就已经足够有威慑力,像一头即使被拔去了獠牙依然让人不敢直视的猛兽。
进来的是一个让凌霄有些意外的人。
不是刀疤脸。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面容粗犷但眉眼间有一种刀疤脸身上没有的东西——不是善意,凌霄不觉得这种人会有什么善意,而是某种类似于“规矩”的东西。一个在混乱中依然维持着某种秩序的、有自己一套法则的人。
刀疤脸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还吊着绷带,看向凌霄的眼神里有一种混合了忌惮和怨毒的东西。
中年男人在地窖中央站定,打量了凌霄几秒钟。那目光不是审视猎物式的贪婪,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打量——像一个铁匠看到了一块品质上乘的矿石,在想能把它锻造成什么样的兵器。
“我叫雷暴,”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这片地方我说了算。”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辰小尘从他肩膀后面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物。
雷暴似乎并不在意凌霄的沉默,他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在地窖里慢慢踱了一圈,最后停在凌霄正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微微低头看着他。地窖里那盏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黝黑。
“我听说你的事了,”雷暴说,目光在凌霄身上那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处停了一瞬,“被电击了两下还能站着,一只手拧断了我手下的腕骨,自己这边断了条胳膊连哼都没哼一声——在这个地方混了这么久,你这样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是真的、不掺水分的欣赏。那种欣赏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江湖气的坦荡。
“我看你是条汉子,”雷暴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凌霄的方向摊开,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来跟我干吧。你的身手,在我这里当个队长绰绰有余。”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连刀疤脸的表情都变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雷暴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凌霄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因为雷暴的话而起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挡在辰小尘面前的身体纹丝未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雷暴看到了凌霄身后那个瘦削的身影,了然地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务实的语气:“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条件我可以给你——药物,食物,干净的水,你家那位需要的东西,我都能提供。你们在这颗星球上举目无亲,身上还带着伤,靠你们自己能撑几天?三天?五天?”
他的目光从凌霄身上移到辰小尘脸上,又移回来,语气放得很缓,像在跟一个倔强的孩子讲道理:“跟着我,你们不用再被人追着跑,不用睡地窖,不用挨饿受冻。我雷暴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干活,我保证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你的Omega还是你的,没有人会碰他。”
凌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雷暴开出的条件,而是因为那句“你的Omega”——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似乎真的只是一种对事实的确认,没有刀疤脸那种让人反胃的觊觎。
但他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看了辰小尘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问:你怎么看?
辰小尘没有看到那个眼神,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雷暴说完那些话之后,随意地靠在了地窖墙壁上,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了腰间别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金属材质的配件,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和接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辰小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机甲武器系统的能量传导接口。不是民用机型上那种简化版的接口,而是军用S级机甲专用的、高精度的、全联邦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维修师能够独立完成维修与改装的核心配件。他在温寒之大师门下学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种接口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卡槽的精确尺寸和公差。
这种接口出现在一个落后星球的地痞头目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有机甲。
不,不只是“有”这么简单。这种接口是武器系统和能量核心之间的关键连接点,如果它出现在雷暴身上而不是维修师身上,意味着他们要么没有能力维护这个接口,要么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换句话说,他们有一台机甲,但可能是一台坏的、或者至少是武器系统存在严重故障的机甲。
辰小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没有声张,甚至刻意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个接口上一扫而过,没有做任何停留。浅灰色的眼睛重新垂下来,恢复了那副冷淡而警惕的模样,像一只把自己伪装成无害小动物的猫,谁都不知道它的爪子有多锋利。
雷暴没有得到凌霄的回应,倒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凌霄面前的地上。布袋落地的声音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什么硬物,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这是今天的,”雷暴说,“食物和伤药。你们考虑考虑,明天我再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辰小尘一眼。那一眼很短暂,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善意的提醒。
“你这Omega,在这种地方太显眼了,”雷暴的语气淡淡的,不像警告更像陈述事实,“光靠你一个人,护不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