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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吃香菜 游嘉荷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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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嘉荷刚才碰触他,发现他的体温似乎高于常人。
又很爱笑,碰一下这里笑,看一下那里笑。
而且,笑起来并没有梨涡。
一开始,他顺手拿起了游嘉荷放在沙发上的《洛特斯寻宝指南》,迷瞪地看了好一会儿,不明所以地放了回去。
“不认字!”他摇头。
“这是什么?”他在室内移动,摸到玻璃花瓶。
“这花好漂亮啊。”
他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嗅了嗅,表情疑惑起来。
“花,怎么没有香气?”不确信地又嗅了嗅。
“这是假的…花。”
游嘉荷有些感觉他大脑伤得有些严重了,指了指玻璃花瓶内,叶茎下悬空的那部分。
“这不是真的啊。”他手摸了摸,表情略显失望。
“这是用扭扭棒做的千丝菊,我喜欢这个花,希敏就给我DIY了这一盆。”
“为什么不养真的花,真的花很香。”
“真的花会死。”
游嘉荷笑。
不由自主地像做找不同的任务一样观察着眼前这个人。
很不一样。眼前的人像秋游时一开始兴致很高但没过一会儿就乏了的小学生,保持不了长久的兴趣。
不一会儿,就坐回了沙发上,“我们现在是在等什么?太二…”
“太饿了的话,就等别人送火锅的食材过来,才有的吃。”祁逸瞪了他一眼。
听到“吃”字,瞿泽时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兴奋地搓着手,双眼放着亮光,确实像秋游时终于等到放饭的小学生,“终于可以吃到东西了吗?”
祁逸只飘过去一个眼神,身子坐正后,直看着游嘉荷,嘴边勾出一抹笑。
“对了,没来得及回你消息,那,那你今晚,来我家睡吗?说不定今天可以做美梦了?”
总是冷着脸的人,突然笑得这么荡漾,游嘉荷心一沉,脑子突然宕机,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眼神下意识地就向听到这话后立即一脸严肃地睁着大眼看过来的瞿泽时。
“那个,事情…不是你想…我…单纯睡…我…”舌头突然像打了死结。
“哦,我知道了,我明白了。”直盯着她的人突然抬头,蓦然地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地抬起手。
手被旁边白眼快翻上天的祁逸不耐烦地打掉,在他耳边耳语了什么。
神神叨叨的,让她心一慌。
难道自己刺激到他了?刺激到他还没复原的大脑了?才有了刚才那出仿若唱大戏的表现。
游嘉荷是听祁逸说过他的这位表弟和他感情很好,并且很依赖祁逸,祁逸这次回老家就是特地在汐市旅居生活结束前带表弟过来疗伤的。
下一秒,瞿泽时从沙发上弹起,腿还没捋直,就朝游嘉荷狂奔过来,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四周,紧接着双腕被激动地扣住,玉坠硌得细腻的皮肤生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听到嗡鸣声。
“原来是你!一定就是你了吧!”他语气激动。
“我…我什么…”游嘉荷被晃得有些头晕,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人,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
面前的人更加激动地摇晃着她的手。
“是你,你就是…就是你。”
他的眼睛里闪着匪夷所思的亮光,好看得像在澄净的夜空里闪烁着的星星,手上的力道也加重。
游嘉荷突然有些目眩。
这是个哥控,以为自己和他哥…所以这么激动?
“我和你哥…”她的语言系统被搅乱。
看着眼前这双好看的清亮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竟然蓦然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正在计算他会抓着自己的手多少秒,只是墙上的挂钟不走字。
“嗯?”他在等着她回应,不过等来的是,下一秒就响起的门铃声。
“送过来了。”游嘉荷看着他,恢复了理智。
“可以放开吗?东西送过来了。”她从那股灼热的气息旁抽身,压着一口气向门口走去,“火锅送过来了。”
荷开了门,眼前不是外卖员,而是提着一个水果篮子的陶希敏。
“嘉荷姐,我小叔带过来的,不对,应该是说我妈让我带过来的。”
“你小叔?”游嘉荷讶然,她并不认识陶希敏的小叔。
陶希敏是游嘉荷以前大学兼职当家教时的学生,现在上高一,和游嘉荷住一个小区。绕过楼后边那几棵香樟树就能到达陶希敏家。
“嗯,他带回来好多水果,他们公司…解释起来好麻烦…反正我妈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脐橙她喜欢吃,都挑出来了…对了,你家有什么东西垫垫肚子吗?我还没吃东西就过来了。”
“嗯,就是前两天给你带的蛋糕卷。”
“啊,再吃蛋糕会胖的。”陶希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喜欢的食物前妥协,“还是先给我垫吧垫吧,明天早餐不吃汉堡就行了。”
把水果交给游嘉荷后,从鞋柜上拿下那双已经差不多是自己专属的室内拖鞋,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手机,神情悠然地趿拉着向客厅走去。
已经把这当作自己的半个家。
“哦…我跟我妈说了,来你这儿待着写作业。我外婆、舅舅他们一家子又都过来了,家里太吵了,我待不下去。”
“真的是来写作业的?”游嘉荷笑着问。
“当然啊…不然呢?”陶希敏丧着脸,“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好啊,写作业好,那我帮你保管手机吧…”游嘉荷打趣她。
“要不你把我命取走吧。”
“那我可不敢。对了,家里来了…”
再往前走两步,陶希敏脚步顿住。
“哦,嘉荷姐,家里来新品了呀。”
她打量着沙发上形色相似的两个男人,一个她认识,但不怎么说话,另一个不认识,但没见过的那张脸似乎也见过了五六成,她不由啧了两声。
“嘉荷姐,同样款式的帅哥,干嘛收集了两个啊!玩消消乐呢,要不要换换口味啊?”陶希敏看着眼前的两人,皱起眉,“这款是叫盐系帅哥吗?也不对,盐系的眼睛是不是得更小点?”
“这是宇宙系。”祁逸看着背对着在找东西的陶希敏,淡淡吐槽。
陶希敏没理会,专心寻找自己的目标。
“嘉荷姐,借我一下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嗯,你自己拿。”
“在哪呀?”
“嗯…在我房间的桌子上。”
陶希敏停住脚步,挠挠头,“还是你拿出来给我吧。”
“嘉荷姐,快点,救我,要关机了。”陶希敏声嘶力竭,手指用力地在键盘上摁出最后的回复信息。
“好,来了来了。”游嘉荷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盒湫市蛋糕搁在茶几上。
“湫市的蛋糕卷,尝尝吧。”
等她从卧室拿出充电器时,仿佛看到人类在非洲大草原上第一次进食的画面。
瞿泽时确实是太饿了。
她无奈地瞥了一眼祁逸,“你虐待他了?”随后又提醒瞿泽时,“别吃那么多,很快就要吃火锅了。”
不过随后,她很快发现自己的那句“别吃那么多,等会儿吃不下火锅了。”对瞿泽时来说,不过是一句极其多余的提醒。
*
果然火锅就是要一群人吃着才有兴致。
所以游嘉荷红酒喝着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忍不住,又开了啤酒,而且已经空了好几罐。
她看着对面哼哧哼哧地吸溜着莴笋的人,那张正在淌汗、笑得灿烂的脸上始终没有映现那颗梨涡。
确认自己还是清醒的。
“嘉荷姐,你那样看着他干嘛?爱上人家啦?”陶希敏圆溜溜地看着游嘉荷迷蒙的眼神,啧了两声,有段时日没见到她喝酒了。
“不是。”游嘉荷先是摇头,见陶希敏又打趣了两句,又笑笑,“看帅哥也是人之常情嘛。”
在陶希敏穷追不舍下,又解释自是属实没想到,看起来有些羸弱的瞿泽时,食量竟然会那么大,进食全程像非洲草原上饿了好几天的狮子,对餐桌上的每块肉片都流露出残忍的贪婪目光。
“幸亏不是你家的啊,否则你可养不起。”陶希敏目光转向大快朵颐的人。
“你…是刚从山上辟谷下来吗?”
“不是,我从…我从…”瞿泽时嘴里塞着满满的裹着麻酱的羊肉片,热汗从头上直落而下也不管不顾,游嘉荷给他递过去几次抽纸,全被他用来把碗里夹出来的香菜层层包住了。
这香菜吃下去让他觉得头晕,他刚刚闻的时候明明觉得还不错的味道,怪不得桌上没有一个人吃。
他评它为地球上最难吃的东西。
瞿泽时皱起鼻子。
“从…那个怎么说来着…你就当我是从天上下来的吧。”
对面的陶希敏抽了个白眼。
一开始,她对着这张比旁边那张更帅气年轻的脸,还有着比较充足的谈话兴趣,但这一两个小时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个人虽然不刻薄,但脑洞有太多弯绕。
不过口味和她比较像,都只逮着肉吃,还很喜欢吃鸭血和虾滑。
还能忍受。
每次和游嘉荷吃火锅时,不用陶希敏提醒,游嘉荷都会把鸭血和虾滑点上,虽然游嘉荷从来不吃鸭血和虾滑。
“你们天上不管饭啊?”她问摇了摇头,“你要是天上的,应该也不用吃饭吧。”
“确实。”瞿泽时回答得一板一眼,语气笃定,“以前不吃饭,种子休眠时,不需要补给的。”
就算被祁逸瞪了两眼也浑然不觉,一个劲地夸着这肉好吃,那肉也好吃。
“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当人真好。”他感慨连连。
“对不起,医生说治好这里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祁逸指指旁边人的头,抿了小小一口汤,“他还不太会做人。”
游嘉荷晃着酒瓶,眼神有些迷离,笑道,你弟这是会做人,懂礼貌,知道客随主便,不像你,对人总是挑剔。
“不是,是真的好吃,我们在上面坐着执行任务时,是真的不吃东西的。”
他指头向上,游嘉荷目光茫然向上,只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干脆由着他扯起来。
“你来自天上的哪片区域?怎么过来的,坐北斗车吗?来地球有什么目的,带着什么秘密任务来的?”游嘉荷喝掉手里剩下的啤酒,眼神变得凌厉。
瞿泽时一哆嗦,不由想起自己在透明罩子里质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的严厉声音
“我…我…我来地球…”眼前的人结巴了起来,脑袋嗡嗡地响动,依稀记得祁逸叮嘱过,不能告诉任何人任务。
半晌,他才想起祁逸不想直面回答问题时用的说辞,目光掠过一丝狡黠,“保密。”
这家伙,还是得再迭代一下,再遭受一下皮肉之苦才长记性,祁逸心想。
游嘉荷礼貌笑笑,不再追问,转而和陶希敏聊起了对方最近关心的杂志话题,等再回过神来时,吃得不亦乐乎的人又干掉了两盒牛肉片。
看来,祁逸的加单是非常明智的,她果然不了解人类食量的上限。
这家伙吃得多,看上去也有一定交流障碍,但吃完火锅后干活倒也挺积极,争着帮游嘉荷刷盘子时,虽然差点让不小心摔掉一个盘子的游嘉荷顺利地摔碎了两个盘子,然后洗手台旁边的玻璃杯不小心被他扫到洗手池里,现出一条长长的裂痕。
然后手忙脚乱把剩下的酱料全都倒进洗手池下水管造成堵塞。
游嘉荷把他从洗手台旁赶走。
人笨但勤快,立马移步去收拾垃圾,收拾垃圾时眼疾手快地把剩下的半把香菜装进了垃圾袋,见游嘉荷用复杂的神情盯着自己。
“味道这么奇怪的东西,我看你都没吃。”
“扔掉吧,我不喜欢吃香菜。”
游嘉荷手一挥,他连大衣都没套上,就把游嘉荷家里所有的垃圾都拎在手里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了。
“看吧,这个人,虎头虎脑的,还挺勤快的吧,感觉怎么样?”祁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游嘉荷的神色,可是后者喝多了以后一直就是这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的表情,而且反应也慢了半拍。
对他提出的问题,都要想上好几分钟才回答。
“你弟弟挺好的啊,挺帅的啊。”她半睁着一只眼,笑嘻嘻地回答。
“挺好的,挺帅的,那就是挺满意的咯,那我这个礼物算是带对咯。”
“礼物?”
“对啊,不是很快就要到你的生日了吗?我不是说过了吗?从老家回来要给你带礼物的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见到我表弟的吗?美梦成真了吧。”
“你的礼物是人啊。”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一点点地敛起,“你是贩卖人口的啊。”
“不是啊,我是负责拯救人类的。”
祁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成色如何?”
“成色?”游嘉荷将这个词喃喃地念了几遍,“成色差太远了…”
“差哪了?清秀俊逸,年轻力壮的,又听话,又爱笑,胃口又好,可不差吧,算高级版本了吧。你要清醒一点。”
游嘉荷使劲地睁大被酒精灌醉的双眼:“我很清醒。”
“你不清醒,还很固执。”祁逸一针见血,“一个清醒的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身上。”
游嘉荷干笑着没回话,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坐回地毯上,“啪”地一声打开,吸了一口。
“我没浪费啊,我只是在睡觉做梦的时候见见他而已。”
“可是你现在已经梦不到他了。”
“所以啊!”游嘉荷指着眼前的人,“你这个梦疗师真没用啊。我还以为你说要给我带的礼物,就是告诉我,你可以继续给我梦疗了呢?带什么香包之类的东西。”
“想得美!所有药品的疗效都是有期限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你该醒过来了。”
“我不听你的,这个药不行了,我就换别的药,你这个梦疗师不行了,我就换新的梦疗师。”
“换个新的人,不行吗?”祁逸问。
换个新的人。
这几个字,她都能理解。
可是组合起来,却让她的大脑空白了好一阵,胃里的强烈的啤酒味翻了上来。
她的眉头紧皱,语气变得坚定。
“不能。”
“为什么不能?”祁逸执拗地问。
他不能理解人类的很多东西,比如他们的执念。他们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以后并没有表现得更幸福,他们在失去一点很少的东西以后却耿耿于怀。
“每一个人的气味是不一样的,我只喜欢那种木质香。”游嘉荷抬眼看过来,眼神里泛着困意,“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敏感舒适的气味吗?你不是靠那个调梦的吗?”
“那你买木质香水不就行了。”
“没用。”游嘉荷说,“不是那回事儿。”
这个人,有点死脑筋,根本没有办法对话下去。
祁逸默了片刻,“不管怎么样,接触我表弟一下好了,他这个人死脑筋,绝对不会抛弃你的,你现在刚好时间多得很,他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两三个月,一段露水情缘也不错,也让他开心一下,多好。”
游嘉荷的视线飘向客厅窗户对面的楼层,那里的灯光熄灭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干嘛突然就要把你表弟推给我,他年纪还没到被催婚的时候吧。”
她把啤酒罐往地上一拍,褐色的液体从细小的灌口喷薄而出。
祁逸嫌弃地用餐巾纸擦掉那圈啤酒。
“喂!把我当圣母啊!”游嘉荷摇晃着头,“让我让你表弟开心,你觉得我可以吗?”
“你可以吗?”
游嘉荷摇摇头,“你应该带他看医生。”
“你就是他的医生啊,靠你来拯救他。”
她打了个哈欠,终于疲惫地趴在地毯上,像只倒地后鹿角依然矗立的驯鹿。“他只是长得像那个人,又不是那个人,不对,就算是那个人,我也拯救不了。”
“你可以拯救的,只要你愿意。”祁逸似笑非笑。
“拯…救”,她起身,张嘴又灌了满满一口,直起身,握着啤酒罐肩一抖,“你真看得起我。”
“不管,反正他就是为你才来这里的。”
祁逸夺过啤酒,嫌弃地闻了一下,讨厌的味道,起身扔到厨房台面上,随后想了想,倒进了下水管。
他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能让这些性情古怪的人类又笑又哭的,不禁又往下水口的地方嗅了嗅。
耳边蓦然响起肖仙严厉的声音:远离它!
身体禁不住抖了一抖。
这些人类钟爱的东西,他们是不能碰的,否则会出大事。
回到客厅,游嘉荷已经闭眼倒在了地毯上。
眼角的那一圈,不知道是刚刚沾上的啤酒还是落下的眼泪。
“没有关系,不管是不是为我而来的人,最后都会离开的。”
他在那里定定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顺手把沙发上的那件黑色外套盖在了游嘉荷身上,突然想到,瞿泽时丢垃圾已经丢了好久了,不会找不到路了吧。
他用深结石呼唤效率小仙,赶紧过来迭代他。
“那家伙怎么丢个垃圾还没有回来?我出去看看,你不许再开啤酒了啊,要喝的话,就把你那瓶宝贵的香槟拿出来喝吧。”
“嗯,好,等会就喝。”游嘉荷浅浅地应着声,不久后就进入了美梦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