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很好》骓芥

18、美梦初醒 瞿泽时的目

　　瞿泽时的目光直盯着沙发。
　　这个晴好的早上，在他答应了肖仙要去阳台上晒晒把寒气驱走，已经很多个一分钟过去了。
　　那里已经没有游嘉荷。
　　肖仙在他眼前摆手；“你想什么呢？”
　　“肖仙，我做了什么事，让她觉得幸福呢？怎么会就收集到幸福碎片了呢？”
　　“收集到幸福碎片了，你不开心吗？”
　　“我开心啊。”他发直的目光仿佛要把肖仙穿透，“但是，为什么呢？”
　　“你不是给了她，她想要的粉色熊了吗？”
　　“可是是在我把粉色熊给她以前，收集到了幸福碎片啊。我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收集到了幸福碎片啊。”
　　“也许，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啊？”肖仙意犹未尽地合上小说，将剩下的一半橙子塞进嘴里，“好甜。”
　　“我给她创造了一个适合睡觉的环境？”
　　“有可能啊。”她点头，“就像这本小说里的主人公，每天回家把房间门上锁，睡个好觉就会觉得很幸福，对一些人来说，做个美梦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美梦。
　　他想到昨天晚上游嘉荷的睫毛在灯光下跳动的影子，耳根突然一热。
　　“怎么了？有事瞒着我？”
　　他摇头，“没有啊。”
　　“最好是。”肖仙笑得意味深长，手摸过他垂落在身前的深结石，它恢复了一些光泽。
　　“你经历了什么事，有了什么想法，都瞒不过它的哦。”
　　“我…”
　　他结舌，她也就不再逗他。
　　“身体有感觉好一些了吗？”
　　“嗯。好多了，那种糟糕的感觉，完全消失了。”他想到什么，“对了，肖仙你不是有法术吗？为什么不用你的法术帮我消除这些感觉呢？”
　　“我的法术只能治疗外伤，内伤是要别的东西才能治的。”
　　“什么内伤外伤的？”
　　“以后你就明白了，对了，斯沃德，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去哪儿？”
　　“呃，去一个让我们都能感受到幸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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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场美梦里醒来，游嘉荷患了一场感冒，还无暇回忆那些美梦的细节。
　　那天晚上从祁逸家回来后，她感觉喉咙有些刺痛，吃了蒲地蓝，喝了姜茶，又昏天黑地地躺了两天，昏沉难受的感觉才消退不少。
　　被手机上的生日祝福滴滴滴地吵醒后，她看着床头摆的那个粉色熊，猝不及防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响亮而清脆的几个喷嚏声把她带回现实，和美梦彻底分别。
　　她又梦见了秦朝树。
　　不同以往，在梦的最后，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坚持要离开，也没有拒绝她让他留下的恳求。
　　而最令游嘉荷诧异的是，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要不要到沙发上躺着，你这样睡，不舒服，会着凉的。
　　还能真切地听到他的声音。
　　以前他们在平心湖散步时，她在湖边走不动了。
　　他就是用她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这样问她—要不要到亭子里坐着。
　　那天，她刚结束导游的工作，已经累得不行，但偏不在家休息，想着好不容易趁着他也休息，两个人能一起出来，较劲地想走完整个湖。
　　好，走。那就继续走完吧。
　　他拗不过她，二话不说就把她背在身后。在人来人往的湖边，他们就这样真的走到了划船的地方。
　　她觉得丢脸，但圈在他胸前的手却没有一刻想要真的放下。
　　—我走不动了。
　　她睡眼朦胧，这次是主动向他伸出手。
　　他的唇动了动。
　　—真走不动，不然就这样吧。
　　他的手终于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地上太凉了。
　　她听见了他近在咫尺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我真的能听到你的声音，真的是你啊，这个梦也太好了吧。有声音的，那我不能醒，一醒你就要走了，我再睡会儿。
　　她笑出声，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等她从梦里醒来时，她躺在了沙发上，但是身边空无一人，只有瞿泽时的黑色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距离她趴在沙发上等着瞿泽时回来的那刻，时间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她给不在房里的瞿泽时打电话。
　　那头传来他激动的明朗声音—怎么了，我在季尧家里呢，打游戏打得太开心了，一时忘了时间，我现在就回来。
　　瞿泽时把粉色熊塞到她手里时，眼睛还不舍着地看着手里的游戏。
　　—你会不会是自己睡糊涂了，爬到沙发上忘记了？或者你本来就睡在沙发上，但是你记错了。
　　—可是你的外套？
　　瞿泽时咧嘴一笑：“很有可能是你自己盖在身上的，你不是本来就喜欢我的外套吗？”
　　游嘉荷不出声了。
　　她分不清真的是那件神奇的外套，还是瞿泽时的存在，又或者是她突然上升的体温，让她失去了分辨现实和梦境的能力。
　　可不管怎么样，她好像还是不能，就这样就和瞿泽时说再见。
　　原本在回复着生日祝福信息的手，跟着她的思绪，自然地按转到了通话页面，她其实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但就是按下了通话键。
　　家庭群里被程佳玫刷了满屏的蛋糕表情包，就那样被自动忽略掉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心无旁骛地来了肖仙口中的能让他们都感受到幸福的地方两天。
　　这里一如昨日般色彩斑斓得让瞿泽时眼花缭乱。
　　蜂拥而至来参加横岛书屋联合多名网络作家举办签售会的众多书迷，在活动开始前，成群结队地在被晴空笼罩的枫树下打卡拍照。
　　满地的黄叶被扬起了一遍遍。
　　瞿泽时站桩似地杵在那儿才一会儿，就被路人拜托帮忙拍照了数十回。
　　他身旁的肖仙被拜托帮忙拍照的几回，也全是沉默着请他代劳的。
　　但是众口难调。
　　有人觉得他拍的挺好，有人觉得他拍得还行，还有人当着他的面直言道，帅哥，你拍得太丑了，然后直截了当地把照片删掉了。
　　也有不少像他一样热心肠的人，主动帮他拍了照片，还主动过来要把照片给他。
　　—那，要怎么给我？
　　—你的社交账号是什么？不然你加我，我发给你。
　　瞿泽时摇头，神色认真，不好意思，我没有社交账号。
　　—骗人吧。帅哥，我就把照片发给你，不会打扰你的。
　　—我真的没有。
　　—我把照片发给你，你删掉我也行。
　　—我真的没有社交账号。
　　他一脸诚恳。
　　听了连续的几回类似的对话，观察路人神情，瞧出了一丝端倪的肖仙，塞给瞿泽时一个口罩，低声道：“你也带上吧。”然后，抽过他的手机，摁下了关机键。
　　“人家问你，你就把手机亮出来，说没电了。”
　　虽然不明所以，瞿泽时还是听从建议，戴上了口罩，满脸无奈地看着手里拿着昨天刚买的小说的肖仙。
　　来见肖仙喜欢的作者确实会让她幸福，可是这和他的幸福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她昨天因为不敢进去，已经错过了那个作者的第一场签售会了。
　　她不擅长和人类面对面社交，却因为喜欢上了未曾谋面的作者，让自己陪着过来参加签售会，但连续来了横岛书屋两天，此刻还是无法鼓起勇气决定进去。
　　这是最后一场签售，肖仙说有重要的问题想要问那位作者月球上的小石头，也就是她最沉迷的那部《你的名字环绕宇宙》的作者。
　　“不然把你要问的问题写在纸上问她？”瞿泽时建议。
　　肖仙摇摇头：“总不能打招呼也写在纸上吧。那也太不礼貌了。”
　　“那怎么办？”瞿泽时叉着腰，反正这里环境还不错，再待一天，“今天还是守望到人走楼空。”
　　“不…行。”肖仙闷闷地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抬起的眼里闪过光，“斯沃德…我的幸福就靠你了。”
　　“我？”瞿泽时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靠我？怎么突然要靠我了？”
　　肖仙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让瞿泽时拿着书进去排队签售，自己则在外面通过深结石和他保持联系，借他问出自己想要当面问小石头的问题。
　　“这样…好吗？我不是书迷啊，会不会不尊重别人啊。”
　　“不会的。”她扬着手里的书，“做了经济贡献就是尊重。”
　　“那也会露馅的。”
　　“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露馅的，就直接问我想问的问题就好了。”肖仙巴巴地看着他，“斯沃德，看在我平日待你不薄的份上。”
　　肖仙下巴指指瞿泽时胸口的深结石，“为了修复你这块深结石，你也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时间，吃了多少苦。”
　　“…”
　　“而且你知道的，我本来不必在这里的。但是你想想，只依靠巡逻那个家伙，你觉得你自己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说得…确实有道理。
　　而且这是肖仙第一个想靠近的人类，自己不帮这个忙也实在说不过去。
　　做人要讲义气。
　　做人。
　　欸，他真的开始把自己当一个人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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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还有两个，还有两个人就到你了，斯沃德，加油。
　　深结石里传来肖仙兴奋的声音，她从瞿泽时还站在门口时，就开始激动地倒数报数了。
　　瞿泽时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自己一个人镇不住，多少有点慌。
　　刚才被前后几个小石头的书迷围着交流分享最新的感受，他无法踏入这个陌生的领域，只好假装手里对小说内容更感兴趣，紧张地来回翻着小说封面。
　　跟着兴奋的人群缓缓挪动，不同于在树上化身成猫，在用深结石和他交流的肖仙，瞿泽时只能听着肖仙的声音，但不能用深结石和她交流。
　　—记不住也没关系，等会听我说就行。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他点点头，意识到肖仙看不到自己，就摁下了深结石让肖仙感应到自己的回应，脑子里默念着肖仙刚刚说过的话。
　　—你好，小石头，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我从以前就一直期待着你写出这本《你的名字环绕宇宙》，你真的把它写出来了。
　　—对了。
　　对了，还有什么来着？他还是记不得。
　　瞿泽时捂头费劲地思索着，身后有人轻推了下他，好心提醒：到你了。
　　他恍惚地走到了肖仙心心念念的那位作者小石头跟前，看着从褐色长桌后伸过来的手，呆滞地等着指令。
　　对那句甜美的“你好，谢谢你支持我的新书。”无动于衷。
　　深结石里也毫无动静，刚才那股兴奋的声音不见了踪影。
　　瞿泽时摁了摁胸口处，还是没听见肖仙的声音，可能是深结石的信号断了。
　　“你好，麻烦把书给我一下。”小石头抬起头来，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刷过睫毛的大眼睛，有礼貌地看着他，“你的名字。”
　　名字？效率小仙？
　　“肖…肖肖…仙。”
　　瞿泽时讪讪地把书放在桌上，拉了拉口罩，闷得想透口气，被后面的人催促了一下，又赶紧回头道歉，思绪更乱了。
　　只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了。
　　轮到对面的人怔了一好一会儿，被工作人员提醒时间紧促后，小石头才把书接了过去。
　　“不好意思，很少见到我的书迷里有男生朋友，还是这么好看的，花痴了一下，让大家见笑了。”
　　瞿泽时听了有些惭愧。
　　“《你的名字环绕宇宙》很好看，我一直等着你写这部。”
　　他说得没错吧？肖仙应该就是这么说的。
　　小石头的手顿了一下，“这本，是我第一本小说，好几年了，你从那么久以前就是我的书迷了啊。”
　　“嗯。”
　　“要签在哪里呢。肖仙，你的名字怎么写呢？麻烦你写在这里，好吗？”
　　小石头回过头让工作人员帮忙递一下湿纸巾，开玩笑说是被书迷的热情感染得流汗了。
　　有书迷在后面起哄道：“石头，你是见到帅哥书迷了，故意拖延时间吧。”
　　“肯定是了！”
　　“哎哟，不愧是我的书迷，真懂我啊。”石头擦了擦脸，回头看着纸上一群名字中稍显得歪扭的“肖仙”两个字。
　　“你的名字叫肖仙？”见到面前的人摇头后又局促地点了头，她笑笑，看着他，“很好听的名字，还需要我写些别的吗？”
　　瞿泽时摇了摇头，接过递回来的书，却没有往前迈步。
　　他仍在冥思苦想着，究竟要问什么来着？
　　“好的，谢谢你来支持我的新书，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见他还站着不动，小石头想了想，歪着头又问了一句。
　　“最近过得好吗？”
　　瞿泽时想想，不但吃到了食物，交到了朋友，还收集到了幸福碎片。
　　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那就好。为你开心啊，很好，很好。”
　　小石头手在桌子边沿上打了几圈，抬手准备招呼下一位书迷。
　　“《你的名字环绕宇宙》还会再写吗？”他脱口而出，“很多人在等着你写这个故事呢？”
　　关键时刻，他终于想起了肖仙最关心的这个问题，抓紧时间追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继续写这部呢？”
　　小石头愣了一下，埋下头，回答得很耐心：“这本早已经完结了哦…这是青春小说…我觉得在他们报考志愿，对未来充满期待的那一刻这种戛然而止的创作手法，可以让读者“咯噔”一下，然后给他们留下更多对他们幸福的未来的想象的空间，其实…也很不错。”
　　“可是不是说有原型的人物吗？前些年的时候，你不是还表示，会继续写他们现在的时间线的故事吗？不是说会写下一部吗？”瞿泽时执着地问，脑子就突然像被打通了一样，记起了肖仙关心的种种细节。
　　“我还以为你会质疑是我写不出来呢。”石头幽默地吐槽了一句，“没想到你是我的忠实读者啊。”
　　深结石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肖仙试图在恢复信号。
　　“没有啦，我当时开玩笑的。是看那部销量最好，大家很喜欢，为了让大家有代入感，才开玩笑说有原型的。虽然后来确实尝试过想写第二部，但已经没有当时的心境了，我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我了，就像，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小石头朝他伸出手，想要一个握手告别。
　　“我们一起往前看吧，我会继续写出更多新的故事，你继续过着顺意精彩的生活，让我们彼此祝福和陪伴着吧。”
　　说得动容，小石头的眼里蓄上了一层泪，拿起一旁的话筒。
　　“希望大家的生活都顺顺利利的，永远记得，发生在你们生活里的故事，远比我写得都要精彩，祝愿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幸福故事的原型。
　　石头的话音一落，场内瞬间响起掌声还有书迷受到感染，同样的热泪盈眶，议论声纷纷。
　　—这就是小石头和我们的双向奔赴啊。
　　—嗯嗯，小石头一直都是一个感性的人。
　　—不过，小石头这么说的话，那《你的名字环绕宇宙》真的没有续作了吧。
　　—嗯，没有了吧。其实按照小说里来展开的话，也就是齐林最后成为建筑设计师，不管中途发生什么，不管他们在不在一个地方上大学，他最后都会和梦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嗯嗯，一定是这样。
　　令人感动的高潮过去，后面终于已经等不及的书迷迈上来推了下一动不动的瞿泽时。
　　“帅哥，你赶紧握个手，就下去吧。我们后面还这么多人等着呢，你就是再好看也不能占用这么多时间啊。”
　　而且谁知道摘下口罩，星星眼下是不是猩猩呢。
　　瞿泽时盯着小石头伸出来的那只被绿色的手套裹紧着的手，愣了几秒，他才终于抬起头，和小石头四目相对的刹那。“cua”的一声，有电流一样的东西流经他的身体。
　　眼眶变得灼热。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却想不起来。
　　再费力，脑海里也不过是模糊的画面。
　　小石头晃了晃手，提醒他礼貌道别。
　　“这个手套真好看，在哪里买的呀？”
　　他没有和小石头握手，而是拿着小石头撕给他的写着某个牌子名字的便条纸，神情恍惚地走下了台。
　　深结石突然恢复了信号。
　　肖仙泣不成声，“这个故事不能没有结局。”
　　与此同时，瞿泽时的身后传来石头的声音：“虽然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此时此刻正有许多新的故事在发生，在等着大家用期待的目光去翻开哦。”
　　他突然想起那个赶走了那两道可怖身影的美梦，走下旋转步梯的刹那，就像踩在云上一般轻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