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很好》骓芥

17、别走 “没有下雨

　　“没有下雨，是风吹动纱窗的声音，这几天的天气都会很好，很适合骑行。”游嘉荷关上玻璃窗，坐回到地毯上，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刷着手机，佳玫新换的头像活跃在发现页。
　　【—又长大一岁了，感恩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依旧在身边。】
　　九宫格配图里，游嘉荷转过去的生日祝福和爸妈和胡明豪的被截在了第一张图里。
　　最正中心的配图，是摆着许愿手势的佳玫和她那些24岁的生日蛋糕。
　　除了爸妈每年都会订的冰淇淋蛋糕，还有其他种类同样表明了这是专属于佳玫的蛋糕。
　　祝程佳玫生日快乐。
　　其他的边角照片里，分别是佳玫和爸妈，佳玫和胡明豪，佳玫和其他朋友的合照。
　　依旧是热闹的又一年生日，游嘉荷出席的只有第一张照片里的那个昵称—亲爱的姐姐。
　　但也许她应该感到慰藉，但至少在佳玫公开的朋友圈这里，她还占有着一席之地，而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以亲姐姐，亲女儿的身份出席他们生活的，已经记不清。
　　她来回滑动着这些佳玫在新家拍的照片，无法从照片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可以找到她自己属于这个家的痕迹。
　　“什么这么好看？”
　　刚才还说着话的人，注视手机好一会儿了，自己跟她说了好多话都没有得到回应，瞿泽时不禁好奇地把头凑过去。
　　骤然一怔。
　　出现在游嘉荷手机上的，正是他在婚礼上见到的那个幸福得可以一次性掉落八片幸福碎片的女孩。
　　“这个是谁？程佳玫？”
　　游嘉荷轻点屏幕，照片复原到原本的位置。
　　“嗯，这是我妹妹。今天是她的生日。”
　　“你们连生日都这么靠近，怪不得。”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游嘉荷时，会觉得眼熟，她和照片上的女孩子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挂在脸上的笑容。
　　他拿过手机，细细端详起来。
　　只是，还是有些不一样。
　　那个女孩的笑容并不足以让他像那天在篮球场上心突然抽动的刹那，当然，还是那种幸福的笑容。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她和你长得好像，笑得也好像。”瞿泽时笑笑，“是表妹吗？”
　　游嘉荷想了想，摇头：“不是，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的话，是亲妹。”
　　“亲妹…”他愣怔了一下，“她姓程？你姓游！”
　　游嘉荷熄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到一旁。
　　他的手心闪烁着的绿光变得微弱。
　　“我妈姓游，我爸姓程，我们各自跟着爸妈姓。”没有解释太多，游嘉荷反问，“你呢，你在你家跟谁姓？”
　　他摇摇头，灌注到他身体里以父母名义存在的那两个人，名字和瞿泽时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不知道肖仙设置的数据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错误。
　　“我谁的姓也不跟。”他瞥到一旁的《你的名字环绕宇宙》。
　　“我跟宇宙姓，生日也是跟着宇宙过。”
　　陶希敏那天让游嘉荷拿身份证时提到了她的生日。
　　这两天他终于拿到了要送给游嘉荷的生日礼物，但不禁想到她刚才看着那些蛋糕照片时的眼神，有些犹豫。
　　“对了，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游嘉荷。你想要什么蛋糕？刚才那些蛋糕里，有你喜欢的吗？”
　　游嘉荷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给我买，还是要给我做啊？”
　　“给你做，那我可能要让肖仙教教我了，两天能学会吗？”他眨巴着眼睛，神色有些为难，“算了算了，肖仙做的蛋糕，还是算了，我给你买蛋糕吧。”
　　他拿到了深结石，也有了任务基金，她想要哪个就给她买哪个好了。
　　“算了，也没那么喜欢蛋糕。”游嘉荷摇头，迟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过这个生日，我更习惯过身份证上的生日。小时候都是过身份证上的生日的。”
　　“嗯，喜欢哪个，选哪个就好！”
　　见游嘉荷神情难以捉摸地盯着自己，他想到什么，“我…人和生日不一样，而且我，我还是不知道…”
　　他还是不知道要把她放在哪个位置，好像放在哪里都不对，她好像在单独的一个位置上，旁边不能放大于号，也不能放小于号。
　　而且，他和祁逸一样，在任务结束之后，都不会留在这里。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让她开心。
　　可游嘉荷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对了，她为什么会喜欢她的前男友呢，喜欢到还留着对方的东西。
　　他突然好奇。
　　“游嘉荷，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等会儿，你自己的碗自己洗啊。”游嘉荷端起锅和自己的碗，起身走去厨房，语气听上去从容平静。
　　“游嘉荷，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厨房里的水声静止了。
　　“帅啊。”游嘉荷的声音淡淡的，“他长得好看，你…长得和他很像。”
　　“我像他，所以喜欢我？”
　　“嗯，尤其是眼睛。”
　　这个答案好像很合理。
　　毕竟他的任务就是收集她的幸福碎片，想也能明白，效率小仙把自己捏成她喜欢的样子，是一种捷径。
　　“不过只是像而已，并不是。”她摇摇头，“所以，对你的喜欢很容易就收回了，毕竟我们才认识多长时间，没有那么深切的喜欢，而且你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她顿了一下，避开他的眼睛，“很多。”
　　“你和他认识很久吗？”
　　“嗯，从上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确实很久了。”而他们才认识短短几十天。
　　“他人很好吗？为什么会喜欢他？”
　　只有了解她更多一些，才可以更顺利地开展他的任务。
　　“送了我，我喜欢的漫画，球踢得很好，会烤很好吃的蛋糕，像笨蛋一样相信什么念珠可以守护平安给我送了念珠。”她划过手臂上的念珠上的莲花玉坠，突然笑道，“而且，我刚到那个陌生的城市时，贴着脸地给我当地陪，要带着我看这吃那的。”
　　那个人像他缠着她这样？只不过是反过来。
　　不过那个人会做蛋糕，又会踢球，和自己不一样。
　　瞿泽时一愣，她脸上又出现了那样的笑容，是他那天在篮球场看到的那样。
　　他手心里的那片叶子，绿光闪闪，也没能分散掉他注视的目光。
　　“又像个笨蛋一样，相信什么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祈愿带上，就可以永远在一起这种东西。”她突然停住，不说话了。
　　“他这么好的话，为什么不继续在一起呢?”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汐市有座八仙庙吗。那个八仙庙里呢，有棵姻缘树，只要你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去，把你们的名字写到祈愿带上，挂到姻缘树上，你们俩的缘分就跑不掉了，除非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去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的祈愿带拿下来，不然的话，不然孽缘是解不掉的。”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要是再问这么多的话，到时候我就把我俩的名字一起写上去，让你摆脱不了我。”
　　他笑笑，“所以为什么要离开他呢，既然他那么好的话。”
　　“是他离开了我。”游嘉荷说，“是他，想要更好的人生，所以离开我了。”
　　“那就干脆，忘掉他啊，其实像他那样的人，也不难找到吧。”他说，“会踢球的，会做蛋糕的，不难找啊。”他看她脸上怔愣的笑容，“找到愿意对你好，继续让你开心的人，不难的。”
　　“忘掉？不行，时间太久了，又不是像你这样，才认识这么一些天，说忘很快就忘掉了。”游嘉荷耸耸肩，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要回家了，等会儿给你拿感冒药过来，你等会儿先冲一袋喝吧。”
　　她在逃避。
　　手突然被拉住。
　　“等等，游嘉荷，先别走，在这里等着我，我有东西要给你，很重要的东西，生日礼物！”
　　“我不过这个生日。”
　　“礼物，普通的礼物。”他扔下话，冲向了门外。
　　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干劲，连电梯都懒得再等，瞿泽时直奔步梯，冲到了刘季尧家里，满心想着等她拿到礼物时一定会开心的，春风满面地取回了寄存在那里的粉色熊。
　　刘季尧连瞳孔都被有力的双手摇得震颤起来，小瞿早上不是说病得很难受？这突然就生龙活虎了？比自己还精力充足。
　　果然异于常人。
　　这几天，瞿泽时每天都等着刘季尧下课，他拿到了任务基金，忙不迭地拉着他陪自己到电玩城抓粉色熊。
　　本来第二次趁刘季尧中午放学溜出来的间隙，在他们学校附近的娃娃机。
　　他们过去的早，投的币最多，没多久就抓到了粉色熊，但还没来得及庆祝，在那里碰上了刘季尧班上的同学，刘季尧最后把那个粉色熊送给了那个女孩子。
　　—我们在这里闲逛，就是没事夹着玩而已的。
　　“不可原谅的渣男。”等女孩子离开后，瞿泽时莫名忿忿。
　　“跟你学的嘛！”刘季尧一脸笑嘻嘻的。
　　等到第三次终于成功地拿到了粉色熊，他也终于因为每天都穿着件短袖蹦跶，并且加上为了克服怕水的恐惧，每天把头埋在水里感冒了。
　　不过现在，那种难受的感觉已经神奇地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干劲满满的瞿泽时。
　　等他抱着粉色熊出现在客厅里，想要光荣地汇报自己的战绩时，发现坐在地毯上脸侧趴在沙发的游嘉荷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的左脸压着手背，马尾的发尾散开在沙发上，一绺细碎的长发轻滑过右脸颊，乖巧地垂落在她的鼻梁上。
　　她呼吸的节奏平缓，靠近时，他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能清晰看到她平静的脸上长睫微微翕动，嘴边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突然不忍心叫醒她，小心地收起自己的那些兴奋，一点点地贴过来，将自己的右半边脸轻轻地贴到了沙发上，形成和她对望的姿势。
　　原来她安静的时候是这样。
　　一个人的表情原来有那么多种，就连笑容，含义也是不一样的。
　　让人感受到温暖的，让人好奇的，还有，让人突然就有某个地方怦怦跳的，就像现在这样。
　　当得知她喜欢的人不是祁逸，他问过祁逸，为什么游嘉荷会过来这里睡觉。祁逸说，她睡眠很差，需要自己给她造梦才能安然入睡。
　　在这条世界线上，祁逸给他自己设定的身份是睡眠治疗师和设计师，他确实也抽出时间正经地做了些生意，和某家公司合作推出了睡眠枕头、睡眠香薰等有关睡眠产品，以维持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正常生活。
　　现在，她看上去睡得很香甜，好像还在做着美梦。
　　他跟着她呼吸的节奏，慢慢地，也跟着眯起了眼。
　　也不知道这个安静的世界，时间过去了多久。
　　直到她“嘶”了一声，手臂向内拢紧，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拉过沙发上的毯子，想了想，又放下，从沙发背上拿过那件黑色外套，轻轻地披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手又往里缩了一点，但依旧没有醒来，脑袋稍稍动了一下，刚才平静的嘴角上多了一丝笑意。
　　那条粉色的手串裸露在外，那颗从腰珠处垂落的玉坠子，在柔和的灯光下，贴着她白皙的手臂，闪着点点亮光。
　　也是一朵荷花。
　　慢慢地，那点亮光突然变成了一道彩色的光。
　　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在沙发上游走，靠近，靠近，最后落在那朵荷花上。
　　她的手臂抽动了一下，又没了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要收回手时，突然听见“嘭”的一声。
　　有彩色的莲花瓣正从她的手臂上落下。
　　是幸福碎片。
　　他愕然地从沙发上弹起。
　　与此同时，他胸口上的深结石在剧烈地震动着。
　　他将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片粉色的花瓣碎片并没有在等待任何的密语，就径自往那个小小的黑色石头里飞去，与它融为了一体。
　　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看沙发边上的粉色熊，又看看趴在沙发上的游嘉荷。
　　他还什么都没做。
　　她也并没有露出以往那种，他在她妹妹程佳玫脸上见到的，幸福的笑容。
　　她，什么时候感受到幸福了？
　　他忘了自己应该为任务迈进一步感到激动，而是用难以置信替代了那种激动的情绪。
　　发生了什么？
　　有身影又在他眼前掠过，不是那两道让他痛苦的身影。
　　而是在他的美梦里出现过的那两道身影，她们在喊着什么，但是他什么也听不清。
　　不过尽管如此，那种踩在云上的轻盈之感又出现了。
　　他看着那个色泽变亮了一些深结石。
　　他同频感受到了她的幸福吗？
　　她为什么幸福了呢？
　　难道自己完成任务的关键，是让她好好地睡一觉，这样她就会感到幸福了？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他现在该做的，是让她睡到沙发上，好好地睡一个长长的觉，如果是这样的姿势，她很快就会醒吧。
　　他犹疑着，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回想着他在祁逸看的偶像剧里抱人的姿势，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膝盖，身体靠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环绕着她。
　　游嘉荷倏地睁开了眼睛，先是低频地眨了几下，随后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眼前那种巨大的清晰的脸。
　　他收回手。
　　“我…”
　　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她纤细的长指竖到了他跟前。
　　“别说话。”
　　她的食指贴近他的唇边，眼睛里倏忽地闪动着晶莹的亮光。
　　“这个梦太好了，先别出声叫醒它，好吗？”
　　即使不明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温热的唇在她泛凉的指间移动着，不自觉地将吸气的频率都降低了。
　　“就这样安静地，安静地陪着我好吗？”她的指腹加了一些力量，“欸，好真实的触感。”
　　“别走，秦朝树。”她压着声音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