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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叶子变绿了 是有些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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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时日没到祁逸的家里的缘故吗?
一踏进去,游嘉荷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凝神注目,才发现那股温暖的感觉来自客厅里新安的那盏壁灯。
它形似一朵盛夏午后盛开的荷花,小巧紧凑的片状灯带散发出令人安神的暖黄色的柔和气息。
瞿泽时应门时,那是漆黑的客厅里唯一的光源,在一个角落里,却令她觉得异常明亮,莫名也想在自己家装上一盏。
“你哥在哪里买的灯啊?我也想买一个,荷花辟邪,这个灯光很不一样,是定制的吗?”
“嗯…算定制吧。”瞿泽时闷哼了一声,目光讪讪移开,“肖仙送的,只此一件。”
“只此一件?”游嘉荷不由诧异。
更令她诧异的是,一向主张极简主义的这个家里。
厨房里除了多了那些从她那里借去的锅碗,竟然还添置了冰箱和烤箱这些被祁逸评为“只不过是为家里添置垃圾功能”的色彩鲜艳的现代家具。
“这个衣服没有上次好闻的香气了。”瞿泽时将衣服抽出来,闻了闻,顺手放到了沙发背上,神情颓然落寞。
也是,生病的人哪有什么好气色。
“你还没吃饭,对吧。”
游嘉荷拉开其他的灯,瞿泽时又躺回到那张近三米长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他蜷缩在毯子里,前些天还被当作宝贝的手机被扔在了一旁。
他闭着眼睛,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脑海里那两道折磨他的身影,怎么赶也赶不走。
有个男人跪在他的面前,让他救命。
—你是我的儿子,你不站在我这边,谁还会站在我这边。
然后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拽着他。
—都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从梦里醒过来了,他们却还没离开,他觉得越来越冷,就像当时堕入深水时一样,寻觅空气变得异常艰难。
这就是他要经历的痛苦时刻。
肖仙说,关于瞿泽时这个人类的烙印,正在慢慢地渗透自己。
这个并不存在的“瞿泽时”那种恐惧和不悦,一点点地稀释他自己本身的那种幸福感觉,和他融为一体。
“游嘉荷,我好冷。”
“你感冒了。”她不知不觉地就靠近他,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起来吃点药吧。”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想吃东西,也不想起来,我好冷。”
“谁让你总是穿着一条短袖就晃来晃去的,你不感冒谁感冒啊?听你哥说,你每天把脑袋泡在水里,你这样怎么可能不生病?”
“你不是说要坐船吗?可是我…”他不再说话,眼角抽搐了一下。
“游嘉荷,别走,好吗?”他的手从枕着的脸下抽出来,向她而去,却力竭地停在了半途。
“我不走。”她的手轻轻碰着他的手背。
“我刚好买了些面条,借你们家点燃气煮下好了,你陪我吃点面条,对了,顺便买了橙子,你先吃点橙子吧。”
他咽了咽喉咙,眼睛仍然闭着。
“好,我陪你吃。”
她要离开时,他拉住她的手,“再等一下。”
她的手好像真的有力量,那两个人从他眼前慢慢地消失了,那种幸福的轻盈之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好了吗?”
他没应声。
“瞿泽时?”
他没回答,睡着了。
他回到了一个美好的梦里,迷蒙中听见门轻轻地合上的声音。
他从梦里醒来,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无人应答。
游嘉荷的身影消失了。
他撑着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四处寻觅,听到声响拉开门时,游嘉荷冷静地站在门前,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
“回家了。”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了…”游嘉荷斜睨着眼前的人,“你是长官啊,我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
她把手里的抗病毒口服液塞给面前的人,
“先把这个抗病毒口服液喝了,很有效的。”
“没事,我可以…”
“别回头传染给我。”她眼皮一抬,看眼前的人乖乖地把吸管顶进口服液,淡然地走进了厨房,嘴角牵起。
眉头渐渐舒展的他,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她,还是她给的药,精力好像一下就恢复了。
“游嘉荷,你在干嘛?”
“在接水。”
“游嘉荷,你现在在干嘛?”
“在洗菜。”
“现在呢?”
“在切肉丝。”
“那现在呢?”
“在想人类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发明出不伤害人身体的哑药?”她说,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为什么要想这个?”
“因为有时候不想说话,也不想让别人说话。”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游嘉荷停顿了一下,“我怕我等会分神,把胡椒粉全撒进去了。”
“哦,游嘉荷,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游嘉荷的手机。
他脸露惊喜之色,“游嘉荷,你什么时候换手机铃声了?”之后才想到提醒她,“游嘉荷,有人给你打电话。”
游嘉荷把切好的橙子递到他眼前,拿过手机,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佳玫的轰炸信息如期而至。
游嘉荷懒得周旋,转了一笔账过去,屏幕上的愤怒小人变成了一列列色彩鲜艳的爱心。
她刚走回厨房,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程佳玫吧,别理她。”游嘉荷打开了厨房的水龙头。
“不是,是一个叫作戴池的人。”
游嘉荷关上水龙头走了过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在他好奇又脆弱得好像不愿她离开的目光中,最终没有走开,就地接了戴池的电话。
放下电话,瞿泽时果不其然一大堆问题等着她回答。
“游嘉荷,你借他东西了?”
“车。”
“还了吧。”
“嗯,今天还了。”
“他也借你东西了吧?”
见游嘉荷没有回答,他又继续往下问,“他借你钱了吧,要还钱给你,你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你很缺钱,不借钱的吗?”
“哪里学的坏习惯,干嘛偷听别人电话?”她佯装严肃,但看到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语气忍不住软了下来,“偷听别人电话,就算听到了也要假装没听到,这是礼貌。”
“你自己在这里讲的,而且,你那个手机,不是说了,本来就常出问题的吗?没怎么用力,就都听到了。”他有样学样,“为什么对方要还钱给你,你不要,几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吧!”
游嘉荷冷哼了一声,表情傲娇,“我有钱!”
“你不是说你缺钱吗?”
“这几天不是工作了吗?赚到了,不缺了。”
“那也要拿回来啊,你不是说了,账要算清楚的吗?”
“有的账,也不必算清楚。”游嘉荷说,“比如这顿面,我请你的。”
“是我陪你啊!”他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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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逸家没有餐桌这种东西,游嘉荷把锅碗一并端到了客厅的茶几前,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瞿泽时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收拾茶几上的东西,絮絮叨叨地和游嘉荷说起那个后来的梦。
他梦见自己、游嘉荷和另一个女孩子一起在一家甜品店吃冰激凌。
“不可原谅的渣男。”游嘉荷注意到他放到一旁的小说,拿起来瞟了眼,“你的名字环绕宇宙?最近不打游戏,改看小说了?那些渣男的行为该不会都是从这里学的吧?”
他摇头,眼睛瞪得认真。
“这不是我的,这是肖仙的。”
“肖仙,蛋糕。”她突然说。
“肖仙。”他一下子就做出选择。
如果没有肖仙,就没有那台机器,那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来这里当人,他看着不远处的时光机器,又看看身旁的游嘉荷。
他们都给他了一种奇妙的温暖感觉。
他笑笑,看着正盯着那部小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的人。
“这个小说,我也看了一点,其实很好看的,你要看看吗?”
对了,他会做那个梦,是不是也是因为看了这部小说,小说里男女主人公青少年时有个叫作月牙的朋友,他们三人常常形影不离地混迹在学校附近,吃喝玩乐。
游嘉荷摇头,把小说推到一旁,往夹好面条的碗里舀汤,“我不看小说。”
“你喜欢看漫画,对吧。”瞿泽时说,“上次去你家看到有漫画,不过好像跟季尧家的不太一样,封面上没有画那么多东西,也没有那么多字,字也没有那么方正。”
游嘉荷的手一停,半勺汤没有打满,把碗放到瞿泽时跟前,给自己盛一碗。
“嗯,那部漫画是别人自己画了送给我的。”
“别人画了送给你的?”瞿泽时讶然,手里比划着动作,“用笔一笔一划画出来,这么厚,送给你的?谁这么用心啊。”
“嗯,厚吗?都还没有画到结局呢。”
“谁送的?这个人和你关系很好吧,画那个应该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吧。”
“朋友,前男友。”游嘉荷不动声色地问。
“…”
前男友,季尧说,这是一个不太好的词,带着血迹的词。
瞿泽时神色微变,看着眼前一直低着头摆弄着筷子的人,紧张地盯着她。
看到她动了第一筷。
他才问:“游嘉荷,面好吃吗?”
“这个面有肉,当然好吃。”她想起中午25块一碗的雪菜笋丝素面,又往嘴里猛塞了一口。
“我也觉得好吃,”瞿泽时点了点头,吐了吐舌头,“就是有点辣。”
“我加了胡椒粉,多吃点,多发汗,感冒就好了。”
“游嘉荷,你懂的真多,怪不得我觉得我快好了呢。”
他赔着笑,猫起身子,吸了大大的一口面汤。
“那游嘉荷,你收到这个礼物时开心吗?那部漫画。”尽量让她想点开心的事情,她会画画,他的前男友会画漫画,两人看起来应该还挺情投意合的,怎么就成前男友了呢?
“嗯,当然开心啊。”出乎他意料,“收到礼物当然很开心的。”
游嘉荷抬起头,指节扣着碗璧,突然露出笑容,“就像我收到这套碗具和那些锅时,现在用这碗吃着肉香味十足的面条一样开心。”
“我以为,我应该永远不会有用这个碗,这个锅,和另外一个人吃东西的时候了。毕竟,这是我和他当时一起挑选的,另外一个朋友送我们的礼物,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
好复杂的关系,好复杂的故事,瞿泽时发愣了,直到游嘉荷碰了碰他的筷子,
“再不吃,就真的要坨了。”
“哦。”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空气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直到沙沙的声音混了进来,钻入瞿泽时的耳朵,窗外不知道是下雨还是起风了。
“游嘉荷,你为什么讨厌下雨天啊?”
“嗯?”游嘉荷的筷子插在面汤里,愣了几秒,“下雨天,什么东西都很容易脏啊,湿哒哒的,路也不好走,而且头也容易痛。”
他点头,“我也不喜欢雨天,我讨厌有水的地方,水多的地方,我也很头痛。”
“我不讨厌水,我只是讨厌雨天。”
纱窗外的沙沙声越来越重。
游嘉荷迟疑了几秒,放下筷子。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跟一个,亲戚去火车站,她本来那天要带我出门玩两天。可是我们走到半道,被下雨了,被雨淋湿了。
她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里,给我点了一碗桂花酒酿圆子,让我边吃边在那里等着,说是不然湿着上火车,火车路远,容易感冒。她去打个电话,等雨停我们再继续走,可是后来雨停了,她再也没有回来。”
游嘉荷笑笑,“对了,我以前感冒时,她就会给我煮面条吃,肉丝切得细细的,特别好吃。”
那天,她们出门,换乘公交车时,来了雨,杨璃牵着她,躲着雨从屋檐下经过,杨璃指着被雨溅湿的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裙子,对她说:“和和,妈妈给你买这条连衣裙吧,这粉色的裙子穿在你身上肯定很漂亮。”
上小学的游嘉荷想了想,抿唇摇头:“妈妈,下次给我做一条吧,我想要妈妈做的,我想要带很多小花的,这个没有小花,穿妈妈做的裙子出去玩。”
杨璃笑笑:“妈妈不会啊。”
“那妈妈你去学啊,学会了给我做吧。反正妈妈的手巧,什么都能学会,不是吗?”
杨璃答应了她。
那时候,自己难道真的不知道杨璃要走吗?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所以出门前她才把被杨璃放回抽屉里的自己的红包都塞进了杨璃的那个手提袋里了。
只是她心里有一点侥幸,希望杨璃说不定会因为自己留下来,或者,她相信,她真的会把自己带走。
那时候她最苦恼的问题是,如果和妈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作业还要写吗?
现在游嘉荷才知道,自己那时只想和杨璃待在一起纯真的心愿,对一个举步维艰的女人来说,却有多难。
“所以…我很讨厌雨天,雨天很容易让人分散。”她说,“虽然雨天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惊喜,可能会让你在躲雨的时候碰到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但最后好像还是会在下一次雨来临的时候分散了。”
瞿泽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听得很认真,却还是走神了,也许是因为手心那片绿色显眼的干扰,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变绿的。
他望向窗外,听见一顿一顿的咚咚声。
“游嘉荷,外面是不是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