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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觉得我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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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立亚架着艾西站在石屋门口,看了看走廊左边,又看了看走廊右边。北军的士兵正在从两头往中间压,甲胄反射着火把的光,密密麻麻,令人窒息。
艾西把脑袋靠在阿立亚的肩窝里,喘着气笑了一声。
“兄弟,咱的阵容是真的强大吗?”
阿立亚没说话。他把艾西推到了塞斯身上,右手拔出横刀,刀锋在火光里打着颤泛着冷,与众人对立。
走廊两头的北军士兵压上来的速度并不快,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塞斯。”阿立亚说。
塞斯费劲儿地扛着艾西,在袖口抿出来两根针扎在艾西的穴位上,好叫他能有些自己的力气。
“能看出来多少人吗?”
“左边六个,右边至少还有八个。厨房那边也有动静,应该是从后院绕过来的。”
“能带人走吗。”
塞斯看了他一眼。
“塞拉在房顶远程接应你们,狄迪娜估计也要拖不下去了,我留下,你带着艾西快走。”阿立亚小声说。
“他们要的就是你。”塞斯皱眉。
“既然要我而不是杀我,那我就能去跟他们谈一谈。”阿立亚看了一眼窗外,似乎看到了某个身影。“最关键的是,我留下,他们就不会追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还是你跟我讲的。”
艾西在那几针之下生出点力气,伸手抓住阿立亚,眼睛半闭着,说话依旧有气无力。
“你疯了?他们大张旗鼓地抓你,你还要送上门?”艾西很是气愤,“检行都把兄弟整成这样了,你还信他能放过你?”
阿立亚下意识摸了一把腰间的小刀,顿了一下。
“他能。”
“牛的,老子没话说。”艾西闭上了嘴,他是真没力气可以浪费了。
阿立亚没应这句话。他把外袍脱下来,盖在艾西身上。
“快走吧,一会真的一个都走不了了。”阿立亚推了两人一把。
塞斯没废话,带着艾西翻出了窗户。而那些士兵确实没有追上去,目光都集中在阿立亚身上。
阿立亚没有动作,只是举着刀跟他们对立着。等到北军的士兵压到十步之内,阿立亚举起双手,左手握着横刀,刀柄朝上,刀尖朝下。他把刀放在地上,踢到一边。刀鞘滑出去几步远,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见检行。”他说。
前排的士兵没有动。盾牌后面的脸是年轻的,十几岁的模样,可能比阿立亚还小一点。他盯着阿立亚看,眼神里有警觉,也有一点困惑。一个叛出北军的人,被围了不跑不反抗,反而把刀扔了说要见指挥官。这种事不常见。
“我要见检行。”阿立亚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些,“你们去告诉他,阿立亚要见他。”
后排两个士兵低声说了点什么,其中一人转身跑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阿立亚把手放下来,靠在了走廊的墙壁,直接瘫坐在地上。
墙壁是石砌的,又冷又硬,硌着他的肩胛骨。他把后脑勺抵在石墙上,看着走廊顶上的横梁。上面结着蛛网,灰扑扑的。一只蛾子伏在蛛网边缘,翅膀微微翕动着,还没死透。
走廊上的北军士兵没有靠近。他们停在五六步之外,盾牌没有放下,枪尖也没有收。
阿立亚闭着眼睛,他已经一天两夜没合眼了,恨不得就在这里睡去。但还没等他犯迷糊,走廊上就响起清脆熟悉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平稳,靴底踩在石阶上,回音顺着走廊传来,带着无形的压迫。
盾牌后面的年轻士兵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阿立亚睁开了眼。
士兵向着两边散开,露出后面的检行。
他的身影没有变,白色的衬衫,军装的裤子。没有穿甲,没有佩刀,垂在身侧的手戴着丝质手套。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火光照亮了他的模样——白金色的发丝散在肩膀上,右边随意别在耳后,看不出情绪的面庞衬得那双蓝色的眸子冷漠至极。他眼窝底下有一道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检行在离阿立亚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了阿立亚一眼。和记忆里一样,平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后他转开了眼睛,扫了一眼石屋门口躺着的守卫,又看向塞斯他们逃跑的方向。最后收回目光,落回阿立亚身上。
“你的人跑了。”检行说。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人拦不住他们。”阿立亚说。
检行没有接这句话。他侧过身,朝后面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动作很轻,只是抬了一下手指。走廊上的盾牌阵往后退了五步。后排的长枪收了回去,枪尖朝上竖起,在火把光里排成一排。
“别去拦,你要的人不是我吗?”阿立亚赶忙出声。
检行顿了顿,看了阿立亚一眼。
阿立亚没工夫理解那道复杂的目光,身体死死绷住。他确实担心检行下令去追塞斯他们,早知道就不装逼了。
“把他关起来,明早再审。”
检行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没再回头。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阿立亚的手臂。阿立亚没有反抗。他从石墙上直起身来,跟着士兵往楼梯口走。走过检行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
检行没有看他。那双眼睛望着窗外,塞斯他们撤走的方向。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阿立亚被押上了角楼。
角楼的顶层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上各开了一个窄窗,窗棂上竖着铁条。从窗口望出去,南城的屋顶层层叠叠地铺开,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坟场。远处城墙上风灯一明一灭,照出角楼上北军军旗的轮廓。
石室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只便桶。门从外面锁上了,门口站了两个兵,每隔两个小时换一班。阿立亚坐在木板床上,背靠着石墙,手里把玩着那把小刀。
这是两年前检行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那时候他刚被检行选进小队里,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悄悄掉眼泪,路过的检行撞见了这超窘的一幕。
检行那双蓝眼睛似乎从来不会有起伏,看向他的眼泪也是。阿立亚以为他没当回事,但没过几天,阿立亚就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礼物。
他现在攥着这把刀,坐在检行亲手把他关进来的石室里。
阿立亚把小刀在指间翻了两转,收进怀里。刀刃贴着胸口,凉意透过粗布衣衫渗进皮肤。
艾西他们,应该已经跑出去了吧?
阿立亚这样想着,角楼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从窗口灌进来,穿过铁栅栏的缝隙,把阿立亚额前的黑发吹起来几绺。他起身,走到朝东的窄窗边上,向着南方望去。
东南边是南城的城墙,城墙外面是开阔的野地,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黑点,数过去有三个,其中一个大了很多,大概是相互扶持的两个家伙。
应该是是他们,他们跑出去了。
阿立亚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钢铁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突然,身后传来开锁的声音。
阿立亚转过身。门外进来的人约莫四十多岁,身形魁梧,留着络腮胡,左眼皮上竖着一道锋利的刀疤。
他端着一碗粥和一块干粮饼,用脚把门带上,站在原地把阿立亚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后啧了一声,饭都没放下就给了阿立亚一脚。
“格,格多教练?”阿立亚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面对老熟人,蒙圈的同时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你还知道我是你教练?”格多压着嗓子,但火气一点没压住,抬脚再踹。“小兔崽子你长能耐了,啊?多想不开叛变去叛军?你叛就叛了,还跑过来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晃,真把自己这张脸当盾使,觉得北军不会杀你?”
“我不是来你们面前晃的,”阿立亚一边躲开格多的二踹,一边说着,“我是真的想来跟你们谈谈,说不定我们可以阻止战争。”
“劫人呢?”
“那是我兄弟,我不能不管他。”
“让你兄弟跟你一块去那劳什子起义军?”
“有难同当呗......”
格多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了地上。他走到木板床边坐下,床板被他压得吱嘎一声。阿立亚靠着石墙,两个人隔着一碗粥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啥人带啥兵,你俩一个比一个缺心眼。”格多说。
阿立亚没接话,他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这几个小子,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格多把粥碗往阿立亚那边推了推,“先吃。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吧。”
阿立亚没反应,只是顶着那碗粥,喉结上下动了动,莫名的委屈冲酸了鼻子。
“不吃,谁知道下没下毒。”
“放你娘的屁。”格多瞪了他一眼,“老子要弄你还用下毒?吃!”
阿立亚这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熬的,放了点盐,还撒了几粒碎肉末——不是牢饭的规格。
阿立亚抬头看了格多一眼,格多一愣,随即把脸别过去了。
“小子,你知道检行为什么要亲自来南城蹲你吗。”粥喝到一半,格多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许多。
阿立亚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叛出北军,按规矩发一道追捕令就够了,但他没有。甚至为了蹲到你,都要把艾西揪出来扣着。”格多转过头,眼角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你在他手底下待了两年多,感情好不好放一边,起码你知道他的脾气。他从来不亲自盯人,但你这次,他亲自来了。”
阿立亚把碗放下了。
格多站起来,走到朝东的窄窗边上,背对着阿立亚。他的背影又宽又厚,把窗口的光挡去了大半。
“他要审你。你要谈谈。你们年轻人琢磨的啥我也想不通,但我先跟你说,人往高处走,别脑子一热瞎做决定。”
阿立亚没回答,格多似乎也没指望两句话劝动一头倔驴,转身走了,门上的锁发出一声脆响。
石室里又只剩下阿立亚一个人。他重新把后脑勺抵在石墙上,望向窗外。红色的眸子像是在晨光里烧起来一样。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把小刀。刀刃被身体焐热了,握在手里是暖暖的,像另一只手的温度。一只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