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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家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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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突然冷了。
宋林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藏青色的棉服,套在校服外面,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出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向公交站台。
沈知意在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看到她就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快拿着,手都冻红了。”
宋林接过来,豆浆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很舒服。
“你哥还来接你吗?”沈知意问。
“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他最近好像很忙。”
“忙什么?”
“不知道。”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看宋林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担忧。
宋林没有注意到。
她低着头喝豆浆,脑子里想的是昨晚的事。
昨天宋明远回来得很晚,大概快十二点了。宋林还没有睡,躺在床上看书,听到楼下大门响,然后是脚步声。
她以为他会直接上楼回房间,但他没有。
她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然后是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宋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厨房的灯亮着,宋明远站在料理台前,穿着黑色的大衣,还没有换衣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阴影。
他在加热一碗速冻馄饨。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端出碗,在吧台前坐下来,低着头吃东西。
宋林看到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机械,像是身体需要能量,但大脑并不想吃。
她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她没有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知道他的世界里除了这个家还有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看起来很累,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糖霜。宋林站在教室窗前往外看,看到操场上有人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宋林,外面有人找!”
宋林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应该是别的班的。
宋林走出去,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宋明远。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廊里的学生来来往往,不少人偷偷看他,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她的教室方向。
宋林走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宋明远把纸袋递给她:“路过,给你带的。”
宋林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杯热可可和一块蛋糕。
“趁热喝。”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宋林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热可可直接拿在手里,蛋糕还是温的。
她端着热可可回到教室,沈知意凑过来:“你哥?他给你送什么了?”
“热可可。”宋林把蛋糕盒子打开,“还有蛋糕。”
“天哪,你哥也太好了吧。”沈知意羡慕地看着那块蛋糕,“我哥只会抢我的零食,从来不给我买。”
宋林笑了笑。
她坐下,喝了一口热可可,很甜,很浓,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她把蛋糕分了一半给沈知意,两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小声地吃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宋林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母亲说:“你出生的那天也下雪了,很大的雪。你爸不在,是你哥第一个抱的你。”
这句话是母亲随口说的,宋林当时没有在意。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宋明远抱过刚出生的她。
他那时候九岁。
也许他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这件事——不是因为母亲告诉她,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她要牢牢记住,像记住一个秘密。
十二月末,期末考试临近。
宋林的成绩在班里排在前十,不算最好,但对一个转学来的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班主任周老师找她谈过一次话,说她基础不错,如果能再努力一点,下学期能进前五。
宋林点头说好。
她其实没有太在意成绩。不是因为她不爱学习,而是因为她脑子里有太多别的东西,占用了本来应该用来学习的空间。
比如,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发现宋明远有时候会看她。
不是那种普通的“看一眼”,而是那种长时间的、专注的凝视。有时候她在客厅看电视,宋明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她会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束光,温度不高,但很具体。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低头看书了。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也许他只是刚好抬头看别的地方,而她刚好在那个方向。也许他只是发呆,眼睛没有焦点地对着某个方向,而她刚好坐在那里。
也许是她太在意他了,所以把所有的偶然都当成了刻意。
宋林不确定。
但她开始注意自己的行为了。
她开始在他面前更小心。她会注意自己的坐姿,不会靠在沙发上太随意;她会注意自己的穿着,不会只穿睡衣在公共区域走来走去;她会在看到他回来的时候把手机收起来,假装在看书或者做别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像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已经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特别对待的人了。
不是哥哥。
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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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放寒假了。
父亲去了外地,说是有个项目要谈,年前才能回来。阿姨也回老家过年了,走之前把冰箱塞满了食物,教宋林怎么用微波炉热菜。
家里只剩下宋林和宋明远。
两个人在一栋房子里,二十四小时。
第一天,宋林觉得很紧张。她在自己房间里待了一上午,不敢出去。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不想下楼,怕遇到宋明远。
一直撑到下午两点,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蹑手蹑脚地下楼。
厨房里没有人。
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微波炉热两分钟。粥在冰箱第二层。”
宋林打开冰箱,看到第二层放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皮蛋瘦肉粥。她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站在旁边等。
粥热好了,她端到餐桌上,一勺一勺地吃。
粥很稠,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了一丝一丝的,煮得很烂。
不是阿姨做的。
阿姨做的粥不会切这么碎。
是宋明远做的。
宋林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吃。
粥有点咸,她想,也许是他盐放多了。
但很好吃。
那天下午,宋林在客厅看电视。她窝在沙发的一角,裹着一条毯子,看一档综艺节目,偶尔笑一下。
宋明远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他开始工作。
宋林把电视音量调小了。宋明远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不用调,不影响。”
宋林把音量调回原来的大小。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各自的事。电视机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宋林发现她喜欢这样。
她在他的旁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待着,就很安心。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但她不想抵抗。
腊月二十九,父亲回来了。
他带回了很多年货,还有一箱烟花。宋林帮着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父亲看到她搬东西,说:“放着,让你哥搬。”
宋明远从屋里出来,一言不发地把剩下的东西搬进去了。
除夕那天,阿姨回来了,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开了一瓶白酒,给宋明远也倒了一杯。宋林喝的是橙汁。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来,过年了。”父亲举起杯子。
宋林举起橙汁杯,和父亲、宋明远的杯子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林,这半年还习惯吗?”父亲问。
“习惯。”
“学习成绩怎么样?”
“还行。”
“嗯。”父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
“嗯。”
宋明远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喝了两杯白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但眼神还是很清醒。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宋林碗里,动作很自然。
父亲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饭后,宋林帮忙收拾碗筷,宋明远去院子里抽烟。
父亲坐在客厅看电视,宋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听到父亲在打电话。声音很低,语气不太好,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听到几个字:“……那个女人……孩子……”
宋林上楼了。
她没有多想。
晚上十一点多,宋林从窗户看到宋明远还在院子里。她披上外套下楼,走到院子里。冷空气迎面扑来,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走了过去。
宋明远站在柿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哥,外面冷,进去吧。”
宋明远转过头来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不像白天那样冷硬。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宋林想了想:“不知道。”
宋明远把烟掐灭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也睡不着。”
宋林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进去吧。”他说。
“你先进去。”宋林说。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转身先走了,宋林跟在后面。
快到门口的时候,远处传来烟花的声音。
零点了。
宋林回头,看到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彩色的烟花,大的小的,高的低的,此起彼伏。
“新年快乐,哥。”她说。
宋明远站在门口,半边脸被屋里的灯光照亮,半边脸在黑暗中。
“新年快乐。”他说。
寒假剩下的日子,宋林和宋明远之间的相处模式慢慢固定下来。
白天宋林在房间里看书、写寒假作业,宋明远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出门。他在家的时候,宋林会下楼到客厅待着,假装看电视,其实是享受有他在的空间。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但沉默变得舒服了。不像刚开始那样让人紧张,更像是一种默契——我不说话,你不说话,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
有一次,宋林在客厅睡着了。
她窝在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电视机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过来,关了电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没有睁眼。
但她知道是谁。
那个人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宋林把脸埋进毯子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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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宋林的十五岁生日。
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早上起来,手机日历弹出一个提醒:“生日”,她看了一眼,划掉了。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的盘子里没有粥,而是放了一个盘子,上面盖着保温罩。
宋林打开保温罩。
里面是一碗长寿面,面汤是清亮的棕色,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撒了几粒葱花。
面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生日快乐。——哥”
宋林端着那碗面,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
她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面有点坨了,应该是煮好有一会儿了。但汤的味道很好,咸淡刚好,荷包蛋煎得也不错,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然后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把那张贴在吧台上的便签揭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宋明远那天没有出门。
他在书房里待了大半天,下午才出来。宋林在客厅看书,看到他出来,犹豫了一下,说:“哥,谢谢你的面。”
“嗯。”宋明远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晚上出去吃。”
“好。”
他们没有再提生日的事。
但那天晚上,宋明远带她去了一个很好的餐厅,点了很多菜,还有一个很小的蛋糕。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宋明远没有说“许愿”,只是把蜡烛点着了,看着她。
宋林看着那根蜡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在心里说了一个愿望。
她许愿宋明远能一直好好的。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会不会实现。
但她希望它实现。
?┈┈┈┈┈┈春天┈┈┈┈┈┈?
三月份,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月季开始冒新芽,柿子树长出了嫩绿的叶子,桂花树虽然还没到花期,但枝条上已经有小小的芽苞了。
寒假结束,开学了。
宋林回到学校,沈知意看到她第一句话是:“你好像长高了。”
宋林确实长高了。一个寒假过去,她长了两厘米,虽然还是不算高,但至少不用仰头那么费劲地看人了。
“你跟你哥寒假相处得怎么样?”沈知意问。
“挺好的。”
“挺好的?”沈知意的语气有点奇怪,“就‘挺好的’?”
“不然呢?”宋林看着她。
沈知意耸了耸肩:“没什么,就觉得你们兄妹感情好好。我跟我哥寒假打了三架,他把我iPad摔了,我把他游戏机藏了。”
宋林笑了一下。
她想,她和宋明远不是“兄妹感情好”这种词能概括的。
他们的关系里有某种东西,是别的兄妹没有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它正在生长。
像院子里的月季一样,在春天里,无声无息地、不可控制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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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始了——不,宋林跳了一级,所以高一下学期她就已经开始上高二的课程了。学校根据她的期末成绩把她调到了高二的重点班,沈知意成绩中等,没有跟上来。
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了,但午饭还是一起吃。
“重点班怎么样?”沈知意问。
“作业很多。”宋林说。
“听说重点班的人都很厉害,你压力大吗?”
“还好。”
沈知意看着她,突然笑了:“宋林,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你比以前爱笑了。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至少会笑了。上学期你刚来的时候,我感觉你像一块冰,碰一下都会碎。”
宋林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确实变了。
她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有了一个还算安稳的家,有了一个……
有了一个让她每天早上都想起床的理由。
“可能吧。”她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宋林去食堂吃饭,然后回教室上晚自习。晚自习到九点半结束,公交车已经停了,宋明远会来接她。
这是新的安排。
宋明远说:“太晚了,不安全。”
宋林没有拒绝。
每天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她会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在门口等不到两分钟,那辆深灰色的SUV就会出现在路口。
她上车,系安全带,宋明远开车。
车里通常会放音乐,有时候是肖邦,有时候是别的古典乐,偶尔也会有英文歌。宋林听不懂歌词,但觉得旋律很好听。
“今天怎么样?”宋明远问。
这已经成了固定对话。
“还行。”
“作业多吗?”
“还好。”
然后沉默,或者音乐。
有时候宋林会在车上睡着。她坐在副驾驶上,头靠在车窗上,跟着车的晃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有一次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靠在车窗上,而是靠在座椅上,头歪向驾驶座的方向。
宋明远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她盖上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她歪过来的头扶正的。
她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腿上。
“到了。”宋明远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
宋林下车,把外套递给他:“谢谢哥。”
宋明远接过去,随手搭在手臂上。
他们一起进屋,宋明远去厨房倒水,宋林上楼。她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听到宋明远在楼下说了一句:“晚安。”
宋林停下脚步。
“晚安,哥。”
她继续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晚安。
他在跟她说晚安。
这个词太普通了,普通到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对它说,但从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
但宋林觉得,宋明远说“晚安”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心动的三个字。
她捂住脸,手心烫得发烫。
完了。
她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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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夏天
五月,天气开始热了。
宋林换上了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百褶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脸比以前圆了一点,不再那么消瘦了。她的头发长长了,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她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不是那种健康的瓷白,而是不太晒太阳的苍白,但至少不再是灰黄色的了。
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十五岁女孩。
但她的身体有一些变化,让她不再像“正常的十五岁女孩”。
她的胸部开始发育了。
这本来是正常的事,十五岁发育不算早。但宋林觉得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是心理上的。她开始在意宋明远的视线会不会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她开始在穿衣服的时候注意领口是不是太低了,裙摆是不是太短了。
她开始在他面前把校服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
但她又希望他看到她。
这种矛盾让她觉得自己很恶心。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宋林在院子里给月季浇水。她穿着一条及膝的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袖子卷到手肘。
宋明远从屋里出来,点了一根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宋林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后背像被灼烧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她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水浇到了月季根部的地上,溅起了一点泥。
她没有回头。
“月季要开了。”宋明远说。
“嗯。”
“今年开得比去年好。”
宋林不知道去年开得怎么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不在这里。但她还是“嗯”了一声。
她浇完水,把水壶放回工具间,经过宋明远身边的时候,闻到烟味和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步走进屋里,上楼,关上门。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脸很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用手背贴着脸,烫的。
“宋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他是我哥。”
镜子里的女孩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羞愧。
那是欲望。
十五岁的宋林,站在镜子前,第一次承认:
她对她的亲哥哥,有欲望。
她站在那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对——虽然她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哭,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
从她第一次在车站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
她的身体一直在告诉她:你想要他。
而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终于听懂了。
“她不知道这束光会将她引向何处。她只知道,她已经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