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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萧衍的过往 沈清辞把李 ...

  •   沈清辞把李氏的密信抄了一份,趁着夜色送给萧衍。不是通过赵婶,是亲自去的。萧衍的暗卫把她从御书房后门接出去,蒙上眼睛,绕了好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处她不认识的小院。萧衍已经在了。

      屋里没点灯,只靠窗外的月光。他坐在椅子上,披着玄色披风,脸半明半暗。沈清辞把信递过去,他接过来,低头看。

      月光不够亮,他看得很慢。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手指捏着信纸,骨节发白,呼吸变得不均匀。看完了,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李贵人写的?”

      “是。她临死前留下的,藏在冷宫房梁上。赵婶前几天取出来的。”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披风上的银线泛着冷光。

      “我十二岁那年,母妃被诬通敌。”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太后说她在军报里夹带密信,把朝廷的兵力部署泄露给了北境敌国。证据是母妃的笔迹,还有一封从王府搜出来的信。”

      沈清辞没说话。

      “母妃不认罪。她说信是假的,笔迹是仿的。但太后不听,先帝也不听。父王跪在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先帝重审。先帝没见父王,只让人传了一句话——‘你的王妃通敌,你也有嫌疑。看在你战功的份上,赐你全尸,留你王府。’”

      萧衍的声音开始发颤。

      “父王回来,跟母妃见了一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门外,听见母妃在哭,父王在劝。第二天,父王被赐死。母妃——母妃是自己上吊的。”他顿了一下,“太后让人送了一条白绫,说‘王妃体面,自己了断,别让本王动手’。母妃就自己了断了。在我面前。”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我看着她的脚踢开凳子,看着她的身体悬在空中,看着她的脸从白变紫。我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腿动不了。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后来太监来了,把她放下来。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

      萧衍转过身,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我那时候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杀了太后。后来长大了,发现杀一个人不难,难的是杀了一个人之后,还能活着。我要活着,活着看太后死。”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味,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萧衍,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我有你。”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李贵人的信里说,你母妃是被构陷的。证据是崔姑姑伪造的。崔姑姑还在,她是活证人。找到她,让她开口,你母妃就能沉冤昭雪。”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知道崔姑姑在哪?”

      “在城外。王氏的田庄里。太后把她藏在那边,以为安全。”

      “我的人在盯着那个田庄。但进不去。田庄的护卫全是王氏的人,硬闯会打草惊蛇。”

      “那就别硬闯。等。等她出来。”

      萧衍走回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在意。

      “你爹的事,我也查到了。”他放下茶杯,“太后骗你爹调拨盐铁税银,说是充军饷。你爹照做了。后来发现账目不对,想往上报,太后先下手为强,把贪墨的罪名扣在你爹头上。你爹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李贵人。那封信,你拿到了吗?”

      “没有。信藏在冷宫房梁上,我还没拿到。冷宫的侍卫全是太后的人,我进不去。”

      “我帮你。明天晚上,冷宫巡逻的侍卫里有我的人。他会把其他人调开,你有一盏茶的功夫。”

      “够了。”

      萧衍看着她。“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去。那封信是我爹喊冤的唯一证据。”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肩上的一根落发拿掉。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跟你爹一样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跟我爹不一样。他倔死了。我倔活着。”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总结。”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转过身,走到窗前。“你回去吧。明天晚上,亥时,冷宫后门。我的人会等你。”

      沈清辞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你刚才说我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

      沈清辞没回头,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暗卫把她蒙上眼睛,送回了御书房后门。她摸黑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躺在床上。

      萧衍十二岁那年,看着母亲上吊。她十二岁那年,在前世,还在上学,还在想长大后要当律师。两种人生,隔着的不只是时空,还有数不清的血和泪。

      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玉佩不在了,空空的。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塞回被子里。明天晚上,她要进冷宫,取爹的喊冤信。那封信在冷宫房梁上等了两年,等她的女儿来取。

      窗外的风小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窗纸发白。沈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萧衍说“我只有你”,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他信了,她也信了。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他们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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