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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沈清辞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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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决定从小顺子入手。
不是直接问,是试探。
直接问是最蠢的办法。一个告假回来的太监,被人问起荷花缸里为什么会有毒药,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当场翻脸。无论哪种结果,沈清辞都讨不到好处。
她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第六天清晨,沈清辞照例去前院浇梅树。浇完之后,她没有急着去厨房,而是绕到后院,在池塘边蹲了下来。
小顺子果然在。
他蹲在荷花缸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缸里的荷花松土。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一个真正用心在做事的人。
沈清辞蹲在池塘边,假装在看锦鲤。
余光一直盯着小顺子。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小顺子直起身来,锤了锤腰,转过身看见了她。
“哟,你在这儿呢。”
“嗯,来看鱼。”沈清辞说,语气随意。
小顺子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往池塘里看。
“这锦鲤养了三年了,贵妃娘娘刚入宫那年从江南运来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这池子里的鱼,都是我喂的。”
“你倒是用心。”沈清辞说。
“拿人俸禄,替人干活。”小顺子笑了笑,“再说了,这点活儿算什么?我以前在御花园当差的时候,伺候的花木比这多十倍。”
沈清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御花园。
“你在御花园当过差?”
“可不是。”小顺子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池塘里,看着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三年前的事了。后来得罪了人,被调到了永宁宫。”
“得罪了谁?”
小顺子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一些。
“你一个新来的,问这么多做什么?”
沈清辞低下头,语气变得拘谨:“奴婢多嘴了。”
小顺子“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小顺子说他在御花园当过差,三年前得罪了人,被调到了永宁宫。
三年前。
赵贵妃也是三年前入宫的。
巧合吗?
沈清辞站起身来,走向厨房。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一次试探不够,她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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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库房没有活计,沈清辞去了厨房帮忙。
周嫂子在切菜,刀法又快又准,看得沈清辞有些入神。
“周嫂子,你在永宁宫多久了?”她一边剥蒜一边随口问道。
周嫂子头都没抬:“四年了。”
“四年?”沈清辞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贵妃娘娘还没入宫的时候,你就在了?”
“嗯,那时候永宁宫还空着,我在这儿看房子。”周嫂子说着,手上的刀没停,“后来贵妃娘娘入宫,我就留下来了。”
“那周嫂子一定见过不少人吧?”
周嫂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沈清辞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一个刚来六天的宫女,不该对永宁宫的旧事这么感兴趣。但她也知道,信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她必须问,只是问的方式要更隐蔽一些。
剥完蒜,沈清辞走到灶台边帮忙添柴。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一边添柴一边想,周嫂子四年,小顺子三年,宋嬷嬷不知道多少年,柳儿也不知道多少年。每个人在永宁宫的时间不一样,知道的事情也不一样。
她需要找到那个知道最多的人。
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不是宋嬷嬷,不是柳儿,而是——
吴嬷嬷。
那个不爱说话、总是坐在角落里缝补衣裳的老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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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沈清辞回到下人房。
吴嬷嬷果然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在缝补。针脚细密整齐,像是机器缝出来的一样。
沈清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吴嬷嬷,需要帮忙吗?”
吴嬷嬷头都没抬:“不用。”
沈清辞没有走,就坐在旁边,从袖子里摸出那根断成两截的木簪,放在手心里摩挲。
吴嬷嬷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簪子,是你的?”
“是。”沈清辞说,“原主的——我娘留给我的。”
“原主”两个字差点说出口,她及时改成了“我娘”。
吴嬷嬷看了那簪子一眼,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黄杨木的,不值钱。”
“我知道。”沈清辞说,“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吴嬷嬷没有再说话,继续缝补衣裳。
沈清辞也没有再说话,就坐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根断簪。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吴嬷嬷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吴嬷嬷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那簪子,断得不像是摔的。”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嬷嬷怎么看出来的?”
吴嬷嬷把针线放下,拿起那根断簪,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断面有砸痕。”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摔断的,是被人砸断的。”
沈清辞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嬷嬷懂这个?”
“年轻时在首饰房待过几年。”吴嬷嬷把簪子还给她,“见了十年的首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首饰房。
沈清辞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嬷嬷,你觉得这根簪子上的血——是谁的?”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你一个浣衣局来的小丫头,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沈清辞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因为有人想要我的命,而我想知道是谁。”
这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
灶膛里的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梅枝的声音。
吴嬷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吴嬷嬷说了一句让沈清辞后背发凉的话。
“你那簪子上的血,不是人的。”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
“不是人的?”
“猪血。”吴嬷嬷说,语气笃定,“我在首饰房待了十年,什么样的血迹没见过?人血干了之后是暗红色偏黑,猪血干了之后是暗红色偏褐。你这簪子上的血,是猪血。”
沈清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猪血。
不是人血。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簪子上抹了猪血,伪造成血迹,让原主以为自己杀了人——或者让别人以为原主杀了人。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很早就开始布的局。
“多谢嬷嬷。”沈清辞站起身来,把那根断簪收进袖子里。
吴嬷嬷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清辞走出下人房,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有人在永宁宫里布了一个很大的局,这个局涉及赵贵妃、淑妃、太后,甚至可能涉及摄政王萧衍。
而原主,和她沈清辞,只是这个局里最不起眼的两枚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远处朱红色的宫墙。
宫墙后面,是御书房。
御书房里,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摄政王,萧衍。
沈清辞摸了摸袖子里的青瓷瓶和碎玉佩,转身走向库房。
她要继续记账,继续观察,继续收集信息。
因为真相不会自己浮出水面。
你得把它挖出来。
而她已经有了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