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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涌 残页消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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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页消失后,一连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清辞照常洗衣裳,照常跟春草说话,照常对徐姑姑恭恭敬敬。她比平时更乖,更不起眼,像一粒落进沙堆里的沙子,找都找不出来。
但她知道,暗处一定有人在动。
刘公公翻了她东西之后,第二天看见她,眼神躲了一下。沈清辞主动叫了声“刘公公好”,他应得含糊,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右脚跛得更明显了。
赵婶也变了。之前她总找机会跟沈清辞搭话,问东问西。现在她不问了,但看沈清辞的次数更多了。不是正眼看,是用余光瞟。
沈清辞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赵婶在廊檐下站着。沈清辞去晾晒场的时候,赵婶在院子里扫地。沈清辞回通铺的时候,赵婶刚好从那条路上经过。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盯梢。
春草也觉出不对了,小声问沈清辞:“赵婶怎么老看你?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没有。”
“那她看你干嘛?”
“不知道。”
沈清辞没说实话。春草心眼实,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
第三天傍晚,徐姑姑把沈清辞叫到屋里。
“你最近得罪赵婶了?”徐姑姑开门见山。
沈清辞摇头:“奴婢没有。”
“那她怎么在背后打听你?”
沈清辞心里一紧,脸上没露:“打听奴婢什么?”
“打听你爹的事,问你平时跟谁走得近,问你晚上睡不睡得踏实。”徐姑姑盯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
沈清辞低下头,做出犹豫的样子,过了几息才说:“姑姑,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爹犯了事,奴婢被送进浣衣局,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别的,奴婢不懂,也不想知道。”
徐姑姑看了她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在宫里,有时候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徐姑姑摆了摆手,“回去吧。赵婶那边,我替你挡着。但你记住,别惹事。”
“谢姑姑。”
沈清辞退出来,站在廊檐下,夜风吹得身上发凉。
徐姑姑在帮她。这是好事,说明她在浣衣局有了第一层保护。但赵婶在背后打听她,说明赵婶背后的那个人坐不住了。
残页上的信息太少,他们想要更多。
沈清辞摸了摸袖子里折好的案卷抄本。
剩下的部分,她不能给。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但她需要让背后的人觉得,她手里还有东西,而且随时可能把东西交出去。
这样才能逼他们露出真面目。
夜里,沈清辞躺在通铺上,把这三天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刘公公翻她东西,说明背后的人想要案卷。赵婶打听她,说明背后的人在评估她的价值。徐姑姑替她挡了,说明徐姑姑不想让浣衣局出事。
三个信息,连成一条线。
背后的人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但不能直接动手,因为浣衣局有徐姑姑盯着,动静大了会传到上面去。
所以他们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或者等一个能绕过徐姑姑的人。
沈清辞把手指放在被子上敲了两下。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摄政王萧衍。
他巡视后宫的那天,看过她一眼,问过她的名字。如果背后的人跟萧衍有关,那她已经被盯上了。如果背后的人跟萧衍无关,那萧衍的出现可能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需要知道,萧衍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但她不能主动去查萧衍。
太危险。
那个人像把刀,靠太近会伤到自己。
她需要等。
等萧衍再次出现。
沈清辞在心里画了一条时间线。
残页消失已经三天了。如果背后的人觉得残页重要,应该会在五天内采取行动。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残页上的信息就可能被别人看到。
别人——比如萧衍。
沈清辞闭上眼。
她赌的是,背后的人比她还急。
第四天,赵婶没来盯她。
沈清辞觉得奇怪,问春草:“赵婶今天不在?”
“早上看见她出去了,说是去内务府领料子。”
又是内务府。
沈清辞记下了。
第五天,赵婶回来了。但她看沈清辞的眼神又变了,这回不是审视,是犹豫。
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沈清辞心里有数了。
赵婶背后的人,一定给了她新的指令。那个指令让赵婶犹豫,说明不是什么好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婶又端着碗坐到沈清辞旁边。
这次她没说话,沉默着吃完了整顿饭。
吃完站起来,看了沈清辞一眼,说了一句:“你小心些。”
然后走了。
沈清辞拿着饼子的手顿了一下。
小心些?
赵婶让她小心些?
这是什么意思?是关心,还是威胁?
沈清辞把这句话嚼了好几遍,没嚼出味道。
春草凑过来,小声说:“赵婶今天好奇怪。”
“嗯。”
“她跟你说小心些,小心什么?”
“不知道。”
沈清辞把饼子吃完,端起碗去洗。水很凉,冲在手背上,激得人一激灵。
她脑子里在飞速转。
赵婶那句话,不像是威胁。更像是——提醒。
提醒她有人要对她不利。
但赵婶不是一直在监视她吗?为什么要提醒她?
除非赵婶背后的人,跟赵婶本人,不是一条心。
沈清辞把碗放回架子上,擦了手。
这个可能性她之前没想过。
赵婶也许是被人指使的,但她本人不一定想害沈清辞。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婶就是可以争取的人。
但风险太大了。
她不确定赵婶到底站在哪一边。贸然去接触,万一赌错了,就是死路。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急。
再等等。
第六天夜里,沈清辞又听见了窗外的脚步声。
不是刘公公。这个脚步声更轻,更稳,像是练过功夫的人。
脚步声停在她的窗户外面,停了很久。
沈清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窗外的人在看她。隔着一层窗纸,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才响起来,渐渐远了。
沈清辞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刘公公,不是赵婶,不是浣衣局的任何人。
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设的局,钓到了一条大鱼。
不是赵婶,不是刘公公,是赵婶背后的人亲自来了。
那个人来做什么?是想杀她,还是想找东西?
沈清辞把案卷抄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鞋底的夹层里。
然后闭上眼,等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井边打水,发现井沿上多了几个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穿靴子的人踩的。靴底花纹很细,不是宫里太监穿的那种粗布靴。
沈清辞蹲下来看了看。
这种靴底花纹,她见过——萧衍身边侍卫穿的靴子,就是这种花纹。
那个人是萧衍的人?
还是萧衍本人?
沈清辞站起来,把水桶放下去,打满水,提上来。
动作很稳。
但她脑子里翻起了浪。
如果萧衍的人来过浣衣局,那说明萧衍已经注意到她了。不是随便看一眼那种注意,是真的把她放进了视线范围内。
为什么?
她一个浣衣局的三等宫女,有什么值得摄政王注意的?
除非——萧衍也在查盐铁案。
沈清辞把水桶拎起来,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
如果萧衍在查盐铁案,那她手里的案卷抄本,就是萧衍想要的东西。
而赵婶背后的人,也许跟萧衍有关,也许无关。
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的处境都比之前危险了十倍。
沈清辞把水桶放下,蹲下来搓衣裳。
水很凉,凉得指节发白。
她搓得很用力,像是在搓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但那个念头还是在脑子里生了根。
也许她不需要等出宫。
也许她可以利用手里的案卷,换一个更好的出路。
比如——投靠萧衍。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不行。
萧衍太危险。投靠他就是把自己绑上他的船,船翻了,她也得淹死。
她需要第三条路。
不靠赵婶背后的人,不靠萧衍,靠自己。
沈清辞把衣裳搓完,拧干,端到晾晒场。
阳光很好,照得白衣晃眼。
她一件一件地晾,动作很慢。
晾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手里的衣裳发了一会儿呆。
她在想一个问题。
案卷抄本上写的“真账册藏于某处”,那个“某处”,到底在哪?
如果她能找到真账册,那她手里的筹码就不只是一份抄本,而是能扳倒一群人的证据。
到那时候,她就不需要靠任何人了。
是别人要靠她。
沈清辞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转身往回走。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一点。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但她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赵婶背后的人在动,萧衍也在动。
她必须比他们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