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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来客 萧衍低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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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白纸,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沈清辞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敲。
萧衍拿起那张白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是白的。
他把纸放回桌上,抬眼看沈清辞。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之前的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是怒,也说不上是笑,更像是猎手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有趣时的那种表情。
“你耍我?”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还没割下去,但你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
沈清辞摇头:“奴婢不敢。”
“那这是什么?”
“白纸。”
“我问你要案卷,你给我白纸。”
“王爷问奴婢要案卷,奴婢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给不出案卷,只能给白纸。”沈清辞的声音很平,跟平时说话一样,“总比空着手好。”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
他把白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没抬头,看见他的靴尖停在她脚边,不到半步的距离。玄色袍角垂下来,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看着我。”
沈清辞抬起头。
萧衍弯下腰,右手伸过来,掐住了她的下巴。
手指很凉,力道不大,但捏得很紧,让她动弹不得。她被迫仰着脸,跟那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你是谁的人?”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清辞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深秋夜风的凉意。
沈清辞没躲。
下巴被人掐着,想躲也躲不了。但她没挣扎,也没害怕。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王爷觉得我是谁的人,便是谁的人。”
萧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想听你说。”
“奴婢是浣衣局的三等宫女,归徐姑姑管。徐姑姑归内务府管。内务府归王爷管。”沈清辞说,“所以奴婢是王爷的人。”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更黑,像两个无底洞。
他松开手。
沈清辞的下巴上留了几个红印子,她没去揉。
萧衍直起身,退回桌子后面坐下,又倒了杯茶。
“沈怀瑾是你父亲?”
“是。”
“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奴婢进浣衣局的时候,案子已经结了。”
“你手里那份案卷抄本,哪来的?”
沈清辞犹豫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但她知道萧衍看见了。
“在奴婢原来住的屋子里找到的。”
“谁放在那里的?”
“不知道。”
萧衍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敲在沈清辞的神经上。
“你说谎。”
沈清辞没说话。
“案卷抄本不是在你原来住的屋子里找到的。是你爹托人送进宫的。送东西的人,是浣衣局的一个杂役太监,姓刘。”
沈清辞心里一紧。
刘公公。
那个右脚略跛的杂役太监,是萧衍的人?还是曾经是沈怀瑾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萧衍比她想象的消息灵通。
“奴婢不知道这些。”她说。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爹的案子,不是简单的贪腐。背后有人操纵,那个人还在宫里。”
沈清辞没接话。
“你手里的案卷抄本,是证据的一部分。还有三封信,也在你手里。”
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三封信。
案卷抄本上写的“书信三封”,原主留下的遗物里确实没有。她以为是被别人拿走了,但萧衍说在她手里。
不在她手里。
在原主手里。
原主藏起来了。
“奴婢没见过什么信。”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像一把刀,从她脸上刮过去,刮到脖子,刮到肩膀,刮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会拿出来的。”
“奴婢真的没有。”
萧衍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清辞,我查过你。你进浣衣局一年,不争不抢,不说不问,像个木头人。”他顿了一下,“但你掉井里之后,变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变得太快,太明显。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萧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你隐藏得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沈清辞屏住呼吸。
“太正常,就是最大的可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沈清辞没动,没说话,甚至没眨眼。
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
萧衍看穿她了。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表现得“太正常”。一个刚掉井里差点淹死的人,醒来之后不哭不闹,不问不查,跟没事人一样。
这不正常。
她犯了一个错。一个致命的错。
“你想活。”萧衍说,“想活没有错。但你得想清楚,在这个地方,光靠藏是藏不住的。”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爷想让奴婢做什么?”
萧衍直起身,从上往下看着她。
“把案卷抄本给我。把那三封信也给我。”
“奴婢真的没有信。”
“你会找到的。”
沈清辞沉默了几息,问了一句:“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你就不再是浣衣局的三等宫女。”
“那奴婢是什么?”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我的人了。”
沈清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在算账。
把案卷给萧衍,意味着她站到了萧衍这条线上。好处是有了靠山,不会再有人把她推下井。坏处是——萧衍这个人,比推她下井的人更危险。
但没得选。
萧衍已经盯上她了。不给,她会死。给,也许能活。
“好。”沈清辞抬起头,“奴婢给。但奴婢有一个条件。”
萧衍挑眉。
“说。”
“奴婢把案卷给王爷之后,王爷不能再让人盯着奴婢。奴婢想安安稳稳活着,不想被人当靶子。”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成交。”
沈清辞从袖子里抽出案卷抄本,放在桌上。这次不是白纸,是真的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萧衍拿起来,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上有吴德的名字,还有沈怀瑾写的那句话——“真账册藏于某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案卷合上,放进袖子里。
“三封信,什么时候能找到?”
“奴婢不知道信在哪。但奴婢会找。”
“多久?”
沈清辞想了想:“一个月。”
“太久了。”
“半个月。”
“十天。”萧衍说,“十天后,我要见到那三封信。或者告诉我信在哪。”
沈清辞咬了咬嘴唇内侧,点头:“好。”
萧衍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婶是我的人。”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以后有事,找她。”
然后他走了。
侍卫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恢复安静,只剩竹叶沙沙响。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她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赵婶是萧衍的人。
那监视她的,翻她东西的,都是萧衍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掉进井里那天?还是更早?
沈清辞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侍卫,给她指了个方向:“往前走,右转,直走到底,左转,看到角门出去。有人接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按照他说的路线走。
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凉。
她一边走一边想。
萧衍比她预想的更厉害。他不是在查盐铁案,他是在下一盘棋。而她,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颗刚被放进棋盘的子。
但没关系。
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沈清辞走到角门,门开着,外面站着一个人——赵婶。
赵婶看见她,松了口气:“出来了?”
“嗯。”
“没事吧?”
“没事。”
赵婶在前面带路,沈清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浣衣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浣衣局后门,赵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王爷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
赵婶盯着她看了两眼,没再问,推门进去了。
沈清辞站在后门外,深秋的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院子里的石板地一片惨白。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春草还在睡,打着小呼噜。
沈清辞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萧衍要那三封信。但她根本不知道信在哪。原主把信藏在了一个连她都找不到的地方。
得找。
十天内找不到,萧衍不会放过她。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两下。
她在想,如果她是原主,会把那三封信藏在哪里。
一个没人找得到,但自己随时能拿到的地方。
不在这间通铺里。原主掉井里之前住那间单独的小屋。信应该还在那间屋里。
明天她要去那间屋,重新搜一遍。
沈清辞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今天这关过了。
下一关,十天后。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窗纸发白。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房梁。
她想起萧衍掐着她下巴时说的那句话——“你是谁的人?”
她答的是“王爷觉得我是谁的人便是”。
这句回答,不算撒谎,也不算诚实。
但萧衍知道她在说谎。
他知道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至少现在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