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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借刀 太医院在皇 ...

  •   太医院在皇宫的东侧,离永宁宫隔着两座宫门和一条长长的宫道。

      沈清辞借口去太医院取贵妃娘娘所需的安神药,抱着一只空药匣出了永宁宫。

      她没有说谎——赵贵妃最近确实在用安神药,也确实需要去太医院取。这是宋嬷嬷交代给柳儿的差事,柳儿今日忙不过来,顺手推给了她。

      “太医院的苏太医负责贵妃娘娘的脉案,你去找他,报永宁宫的名号就行。”柳儿把药匣递给她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别乱跑,取了药就回来。”

      “知道了。”

      沈清辞接过药匣,走出了永宁宫。

      冬日的宫道冷清得很。两边的宫墙高高地立着,把阳光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天。偶尔有一两个太监或宫女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像水里不相干的鱼。

      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扫过宫墙上的每一道裂缝、地面上的每一块砖。

      前世在律所实习的时候,带教律师教过她一个道理——当你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先看清楚所有的出口。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她现在把这条规则用在了皇宫里。

      从永宁宫到太医院,要经过两条夹道、一座花园、三道宫门。她一边走一边记下了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每一条可以绕行的岔路。

      这不是多疑。

      这是保命。

      夹道里,她又看见了那个老太监。

      他还是老样子,佝偻着背靠在门框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清辞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转。

      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太监这次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她走过之后,轻轻地“呵”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清辞听见了。

      她在心里把这一声“呵”归档——既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还活着。

      确认她还是“沈清辞”。

      沈清辞加快脚步,走出了夹道。

      太医院的院子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

      廊下喝茶的太医们不见了,院子里晾晒的草药也收了大半,只剩下几簸箕枸杞和党参还摊在竹匾上,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清辞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正对面的是一排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太医院”。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偏房,左侧挂着“药房”的牌子,右侧挂着“诊室”的牌子。

      她走向左侧的药房。

      药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太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瘦,戴着方巾,正低头写着什么。

      沈清辞在门口站定,屈膝行了个礼。

      “奴婢永宁宫沈清辞,奉贵妃娘娘之命,来取安神药。”

      年轻太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苏太医今日不当值,安神药的事他交代过了,你稍等。”

      他说着,转身走进药房深处,从一排排药柜中抽出几个抽屉,抓了几味药,用黄纸包好,递给沈清辞。

      “三日的量,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用。”

      沈清辞接过药包,没有急着走。

      “敢问这位大人,苏太医何时当值?贵妃娘娘有几味药快用完了,想请苏太医再开一副。”

      年轻太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苏太医明日当值。你明日这个时辰来,他应该在。”

      “多谢大人。”

      沈清辞抱着药匣和药包走出了太医院。

      她没有直接回永宁宫,而是在太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假装在整理药匣。

      余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没有人跟着她。

      至少,没有她能看到的人。

      她直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夹道的时候,老太监不见了。

      守门的太监换了一个年轻的面孔,低着头在打瞌睡,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沈清辞快步走过夹道,穿过花园,过了第一道宫门,回到了永宁宫。

      她把安神药交给柳儿,把药匣放回库房,然后去了厨房。

      厨房里,周嫂子正在炖汤。

      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当归和黄芪的气味。沈清辞走近灶台,假装帮忙添柴,目光却落在了灶台旁边的一只小瓷碗上。

      碗里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和她从荷花缸里捞出来的那只青瓷瓶中的粉末,颜色、质地都极其相似。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嫂子,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只小瓷碗,语气随意。

      “安神药的药引子。”周嫂子头都没抬,“苏太医开的方子,每次炖汤都要加一点。”

      “药引子?什么药引子?”

      “不知道。”周嫂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太医开的,我只管放。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沈清辞笑了笑,没再问了。

      但她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安神药的药引子,和苏太医开的方子,和荷花缸里的青瓷瓶,和那灰白色的粉末——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成了一根线。

      苏太医。

      这个人是关键。

      沈清辞在厨房帮忙到傍晚,回到下人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吴嬷嬷不在屋里,柳儿也不在,只有两个小宫女春桃和秋菊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看见沈清辞进来,两人立刻闭了嘴,装模作样地整理被褥。

      沈清辞没理她们,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了下来。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青瓷瓶,握在手心里。

      瓶身的釉面被她掌心捂得微微发热,但她的心是冷的。

      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苏太医给赵贵妃开了安神药,药方里有一味“药引子”。这味药引子,很有可能就是乌头粉末——或者某种含有乌头的混合物。

      这味药引子被加进赵贵妃每日的汤膳里,日积月累,赵贵妃的身体越来越差。

      小顺子负责荷花缸。荷花缸里藏着一只装有毒药的青瓷瓶。小顺子告假回乡之前,瓶子里有药;小顺子告假回来之后,瓶子还在,但里面的药少了一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顺子就是那个往汤膳里加药的人。

      周嫂子只是执行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她只知道那是“苏太医开的药引子”。

      而苏太医——

      苏太医是谁的人?

      沈清辞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

      苏太医是太医院的太医,能调动太医院药材的人,背后一定有靠山。

      太后的王家。

      淑妃的孙家。

      还是摄政王的萧家?

      都有可能。

      但沈清辞的直觉告诉她,答案不是太后,也不是淑妃。

      因为如果太后或者淑妃想除掉赵贵妃,她们有更直接的办法。下毒是最笨的一种——周期长、风险大、容易被发现。

      除非,下毒的人不是为了杀赵贵妃,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沈清辞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也许,这根本不是毒。

      也许,这真的只是“安神药”。

      但长期服用某种看似无害的药物,同样会让人身体虚弱、精力不济,无法正常理事。

      赵贵妃是后宫实际掌权者。如果她身体垮了,谁来接管后宫?

      太后。

      淑妃。

      或者——摄政王萧衍。

      沈清辞把青瓷瓶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她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横梁,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她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苏太医的信息。

      关于那味“药引子”的信息。

      关于谁最希望赵贵妃身体不好的信息。

      她需要在暗中做一个局。

      一个借刀杀人的局。

      不——不是杀人。

      是借别人的刀,砍断那些想要害她的线。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了前世学过的一个法律概念——举证责任。

      谁主张,谁举证。

      她不能只是怀疑。她需要证据。

      而现在,证据就在太医院里。

      在苏太医的药方上。

      在小顺子的手里。

      在荷花缸的青瓷瓶里。

      她要把这些证据,一样一样地找出来。

      然后,她要把它们交给一个人——一个有能力、有动机、有胆量去查这件事的人。

      那个人不是赵贵妃。赵贵妃是受害者,她的话没有人会信。

      那个人不是宋嬷嬷。宋嬷嬷只是管事嬷嬷,她动不了太医。

      那个人是——

      沈清辞的手指在被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嗒。

      她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但所有线索都指向的人。

      摄政王,萧衍。

      如果萧衍想插手后宫的事,他有足够的权力去查苏太医,有足够的动机去查太后或者淑妃。

      问题在于——怎么让他知道这件事?

      沈清辞闭上眼睛。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能把这包毒药送到萧衍手上的人。

      一个既可信、又不会暴露她的人。

      她在脑海中把永宁宫所有人的面孔过了一遍。

      宋嬷嬷?

      不行。宋嬷嬷是赵贵妃的人,她不会冒险把消息传给摄政王。

      柳儿?

      也不行。柳儿太年轻,藏不住事。

      吴嬷嬷?

      沈清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吴嬷嬷。

      一个在首饰房待过十年、见惯了宫闱秘事的老嬷嬷。她不爱说话,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木簪上的血是猪血,她一眼就看出了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吴嬷嬷对永宁宫没有忠心。

      她对谁都没有忠心。

      她只是在熬日子。

      这样的人,是最安全的盟友。

      沈清辞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

      是决定。

      明天,她要去找吴嬷嬷。

      不是问问题。

      是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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