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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个谎言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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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婶就来传话了。
“王爷要见你。还是老地方,午时。”
沈清辞正在井边打水,手里的水桶没晃,应了一声“知道了”。
赵婶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昨晚回去之后,王爷查了你的话。有些对不上。”
沈清辞没接话,把水桶提上来,倒进盆里。
赵婶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沈清辞蹲在井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她想起昨晚萧衍说的——“你说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敲两下。”
她不知道萧衍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观察,也许是直觉。但不管怎样,她得改掉这个习惯。
从今天开始,她的手必须像石头一样,不动。
午时,还是昨晚那个偏殿。
沈清辞到的时候,萧衍已经在了。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那份案卷抄本,正在看。
桌上还有几张纸,墨迹未干,像是刚写的。
“坐。”
沈清辞坐下来。
萧衍没抬头,一边看案卷一边说:“你昨晚说,案卷抄本是在你原来住的屋子里找到的。”
“是。”
“谁放在那里的?”
“奴婢不知道。”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谎。”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表情。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奴婢没有说谎。”
“你爹沈怀瑾,去年三月下狱。四月,你被送进浣衣局。你住的那间屋子,在你之前住过三个宫女,没有人留下过任何东西。”萧衍把案卷推到一边,“你爹不可能把案卷送进宫。他下狱之后,沈家被抄,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沈清辞低着头,脑子里在飞速转。
萧衍查过了。
她昨晚说的那个版本,已经被推翻了。
她得重新编一个。
“奴婢想起来了。”
萧衍挑眉。
“奴婢进浣衣局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这个案卷。”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奴婢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是娘留下的东西。后来看了才知道是爹的案卷。”
“你娘能把案卷带出沈家?”
“沈家被抄之前,娘把案卷藏在了夹袄里。抄家的人没搜出来。”
萧衍盯着她,没说话。
沈清辞知道他在判断。
这个版本比昨晚的合理。沈家被抄,女眷的贴身衣物搜查不会太仔细,把案卷藏在夹袄里确实有可能。
但还有漏洞。
“你娘既然能藏案卷,为什么不留给自己,要给你?”
“娘知道自己活不了。”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一些,“她身体不好,牢里待不了几天。把案卷给奴婢,至少奴婢还有机会活着出去。”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沈清辞看着他的手指,心跳加速。
她也在观察他。
“你娘叫什么?”
“沈林氏。娘家姓林,杭州人。”
“你爹老家在哪?”
“湖州。”
“你家有几个仆人?”
“四个。一个门房,一个厨娘,一个丫鬟,一个马夫。”
萧衍的问题越来越细,细到像是在查户口。沈清辞一一作答,每一个答案都来自原主的记忆——这些天她反复回忆原主残留的信息,把能记住的都记下了。
萧衍问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编得不错。”
沈清辞的手差点敲下去。她硬生生忍住了,手指在膝盖上绷紧。
“奴婢没有编。”
“案卷的纸张是今年的新纸,墨迹也是一年内的。你爹去年三月下狱,案卷应该是去年的。但这卷纸,是今年的。”
沈清辞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一层。
纸的新旧,墨迹的年代,这些细节她根本没注意。前世看案卷只看内容,谁会在意纸是哪一年的?
萧衍把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纸的边缘:“看见了吗?这是今年内务府造的澄心纸,去年还没这种纸。”
沈清辞看了一眼,无话可说。
“这个案卷,不是沈怀瑾留下的。是你自己抄的。”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衍。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过目不忘。”
这不是问句。
沈清辞没说话。
“你爹的案卷,你看过一遍就全记住了。回来之后默写出来,抄成了这份案卷。”萧衍把案卷合上,“所以你才有案卷,但没有那三封信。因为信的内容太多,你记不住。”
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忘了控制。
萧衍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的手指会出卖你。”萧衍说,“说谎的时候,你会敲手指。紧张的时候,你会敲手指。想事情的时候,你也会敲手指。”
沈清辞把手握成拳头,压在膝盖下面。
“奴婢记住了。”
“记住没用。改不掉,就永远有破绽。”
沈清辞低下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
前世转笔的习惯,换了个身体变成了敲手指。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萧衍这种人面前,藏不住的。
“案卷的事,我不追究了。”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但你得告诉我实话——这份案卷,你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她在做一个决定。
说真话,还是继续编。
说真话,就得告诉他——原主脑子里有这份案卷,而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会被当成妖怪。
继续编,他一定能看出来。
她选第三条路。
“奴婢不能告诉王爷。”
萧衍转过身。
沈清辞抬起头,跟他对视。
“奴婢可以保证,案卷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来源,奴婢不能说。”她的声音很稳,“王爷可以不信奴婢,也可以把奴婢关起来审。但不管怎么审,奴婢都不会说。”
萧衍看着她,目光像刀。
沈清辞没躲。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萧衍先移开了眼。
“行。”他说,“不问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萧衍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欠我一个答案。早晚有一天,你得还。”
沈清辞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继续找那三封信。十天之内,我要见到。”
“是。”
萧衍摆了摆手,示意她走。
沈清辞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衍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的手,今天只敲了两次。比昨晚少。”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廊檐下,深吸一口气。
手还在抖。
她把手插进袖子里,攥紧。
赵婶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来问:“怎么样?”
“没事。”
“王爷没为难你?”
沈清辞摇头。
赵婶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问,领着她往回走。
路上经过御花园,深秋的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沈清辞没心思看,低着头走路。
她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萧衍知道她说谎。从第一个字就知道。
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逼问。
为什么?
因为她说了“不能告诉王爷”这句话之后,萧衍的态度变了。之前是审犯人,之后是谈条件。
他接受了她的条件——她不交代来源,他不再追问。
但代价是她欠他一个答案。
沈清辞想不明白萧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她还有用。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把人逼到绝路。也许——他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不管怎样,今天这关过了。
十天后,她得交出那三封信。
但信在哪,她真的不知道。
回到浣衣局,沈清辞径直去了原主住过的那间小屋。
屋子还空着,没人住。她关上门,从头到尾搜了一遍。
床板底下,墙角砖缝,房梁上面,桌腿夹层——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
什么都没有。
沈清辞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敲——敲了两下,想起来萧衍的话,又把手压在腿下面。
不能敲。
得改。
她闭上眼,试着回忆原主的记忆。
原主进浣衣局的时候,身上带了什么?包袱里有什么?那三封信,原主是怎么处置的?
记忆很模糊。
原主的脑子受过伤,掉进井里磕了头,很多记忆断断续续。沈清辞能继承的,只有一些碎片。
她努力回想,像在一团乱麻里找线头。
忽然,一个画面闪了一下。
原主蹲在墙角,用手挖砖缝里的泥土,把什么东西塞进去。
哪个墙角?
沈清辞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屋子东面的墙角。
墙角有一块砖,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她蹲下来,用手指抠砖缝。
砖缝里的泥土很硬,像很久没动过。她抠了几下,指甲断了,没抠动。
找了根木棍,撬开砖缝。
砖松了。
沈清辞把砖抽出来,伸手进去摸。
摸到一个布包。
不大,巴掌大小,用油纸包着,外面裹了一层布。
她拿出来,拆开油纸。
里面是三封信。
信封上写着“沈怀瑾亲启”,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字。
沈清辞没有拆开。
她把信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找到了。
但她不打算现在交给萧衍。
十天的期限,今天才第一天。她还有九天。
这九天里,她要把信的内容抄下来,自己留一份。
信里写的什么?也许跟盐铁案有关,也许跟别的事有关。不管怎样,这都是她的筹码。
不能全交出去。
沈清辞把砖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春草。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辞问。
春草咬了咬嘴唇,眼神往右上方飘了一下:“我……我路过。”
沈清辞看着她。
春草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