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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母妃的画像 沈清辞连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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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连续送了七天茶,换了七天药。萧衍手背上的伤口结了痂,不用再包扎了。但她还是每天去,还是每天把那摞密报推开,还是每天说那句“今晚别看了,回去睡”。萧衍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听的时候,他会喝了茶,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然后让她走。不听的时候,她会站在旁边,等他看完那几份密报,再帮他吹了灯,看着他回正院。
今晚萧衍没看密报,也没看舆图。沈清辞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站在书架前面,背对着门。桌上没有摊开的折子,茶壶是满的,他没喝。烛火跳了几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坐。”他没回头。
沈清辞坐下来。萧衍从书架上取下那个上锁的木匣子,放在桌上。匣子上刻着云纹,跟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开了锁。
匣子里不是金银珠宝,是一幅画像。绢本,已经发黄了,边角起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萧衍把画像拿出来,展开,放在桌上。烛光下,画上的女人渐渐清晰——三十来岁,鹅蛋脸,柳叶眉,眼睛细长,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穿着淡紫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枝梅花,站在雪地里。
沈清辞盯着画上的女人,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脸,她见过。在铜镜里。不是一模一样,但很像。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眼神——那种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直直看着的眼神。
“这是我母妃。”萧衍的声音很低,“萧王妃,沈氏。”
沈清辞抬起头。“沈氏?”
“姓沈。跟你一个姓。”萧衍看着她,“你娘林氏,是我母妃的贴身丫鬟。你长得像你娘,你娘长得像母妃。所以你像母妃。”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画上的女人。萧衍的母妃,姓沈,跟她一个姓。她的娘是萧王妃的贴身丫鬟。她的脸像娘,娘的脸像王妃。所以萧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才会多看一眼。
“她怎么死的?”沈清辞问。
“被太后害死的。”萧衍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太后诬我父王通敌,先帝赐死父王。母妃为父王殉情,但殉情是假,被逼是真。太后让人给她送了一条白绫,说‘王妃体面,自己了断,别让本王动手’。母妃就自己了断了。在我面前。”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十二岁的孩子,看着母亲在面前上吊。她想起萧衍的眼睛,为什么那么黑,那么深,看不见底。因为底下埋着的东西太多了。
“你恨太后吗?”
“恨。恨了十五年。”
“你恨先帝吗?”
萧衍沉默了很久。“恨。恨他不信父王,恨他赐死父王,恨他让母妃死在我面前。但他死了,恨也没用了。”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画上的女人。萧王妃的眼睛在烛光下像是活的,正看着她,带着那种不闪不避的眼神。
“你母妃在看你。”沈清辞说。
萧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不是在看我。她是在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像她。她活着的时候,总说想要一个女儿。没等到,就死了。”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萧衍,你恨了十五年,查了十五年。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太后是凶手。查到了她怎么杀的人。但我没有证据。杀人需要证据,朝堂上不是谁喊得响谁就赢。没有证据,太后不会认,朝臣不会信,皇帝也帮不了我。”
“你有证据。账册、信、证人。只是不在你手里。”
萧衍看着她。“在谁手里?”
“在江南。在王氏老宅里。在你够不到的地方。”
萧衍把画像收起来,放回木匣子里,锁上,放回书架。他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证据在江南,我够不到。但你够得到。”
沈清辞看着他。“你让我去江南?”
“不是现在。现在去就是送死。太后的人盯着你,你一出京她就知道了。等时机成熟了,我送你去。”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萧衍放下茶杯,看着她。“因为从今天起,我们是同一边的了。不是合作者,是自己人。自己人该知道全部真相。”
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冷的,像冬天的井水。现在是温的,像秋天的月光。
“好。自己人。”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你娘的事,你想知道吗?”
沈清辞转过身。“你知道?”
“知道一些。你娘林氏,是我母妃的贴身丫鬟。母妃死后,王府被抄,下人全被发卖。你娘被卖到湖州,嫁给了你爹。后来你爹出事,你娘死在牢里。”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你娘死之前,托人带了一封信出来。信是写给我的。”
沈清辞的呼吸一滞。
“信上写着——‘王妃之冤,望王爷明察。沈怀瑾之冤,望王爷明察。清辞年幼,望王爷照拂。’”
沈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忍住。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
“信在哪?”
“在王府。你想看,明天我让人拿给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凉。她站在廊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出声,但眼泪止不住。青禾从回廊那头跑过来,看见她在哭,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风迷了眼。”
青禾递上手帕,沈清辞接过来,擦了脸,深吸一口气。
“回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沈清辞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萧衍说的话。娘给她留了信。娘求萧衍照拂她。娘到死都在想着她。
回到院子,沈清辞没回屋,站在梅花树下。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梅花枝的影子在地上乱晃。她抬起头,看见枝头的花苞开了几朵,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春天真的快来了。
青禾在门口喊她,她没应。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冷透了,才进屋。
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今天萧衍说“自己人”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玄色蟒袍,站在浣衣局的院子里,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了。有她。
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玉佩。温的。她的体温。
窗外的风小了,梅花枝的影子在窗纸上慢慢晃动。沈清辞把玉佩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娘,你让他照拂我。他照拂了。你女儿还活着。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