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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旧伤 第二天晚上 ...

  •   第二天晚上,沈清辞又去送茶。

      这回她没让青禾跟着,一个人端着茶盘穿过回廊。夜风比昨晚更冷,吹得茶烟歪歪扭扭。书房门口的侍卫已经认识她了,看见她来,没拦,直接推开了门。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正在看。他换了件深色的便服,头发还是散着,几缕垂在额前。桌上烛火跳了几下,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沈清辞把茶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舆图。

      “你在看什么?”沈清辞问。

      “江南的盐铁分布图。”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舆图。图上标着盐场、铁矿、漕运路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她注意到图上有一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苏州。

      “苏州有什么?”

      “王氏的老宅。江南织造局也在那里。”萧衍指着那个红圈,“账册藏在这里。太后的人守着的,进不去。”

      沈清辞把舆图上的信息记在脑子里。苏州,王氏老宅,江南织造局,账册。四个点,一个地方。

      “你今晚还看密报吗?”

      “看。送来了几份,还没看。”

      沈清辞走过去,把他面前那摞密报翻开,快速扫了一遍。三份,一份是关于禁军调动的,一份是关于江南官员异动的,一份是关于太后最近见客记录的。

      “这三份都不急。禁军的事你知道,江南的事你管不了,太后见客的事你查不到。”她把密报合上,推回原处,“今晚别看了。喝了茶,回去睡。”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你又在命令本王?”

      “我在建议你。”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你昨晚也这么说的。”

      “昨晚你没听。今晚得听。”

      萧衍端起茶杯,慢慢喝。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下,没拿出来。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

      “让我看看。”

      萧衍没动。沈清辞绕到他身边,蹲下来,去拉他的右手。他躲了一下,没躲开。沈清辞把他的手从桌下拉出来,翻过来一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长,但很深,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像是发炎了。

      “这是怎么弄的?”

      “练剑的时候划的。”

      “练剑能划到手背?”

      萧衍没回答。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药箱。打开,里面摆着各种药瓶和绷带。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手心里,蹲下来,捧起萧衍的手。

      “会疼,忍着。”

      萧衍没说话。

      沈清辞把药粉撒在伤口上。萧衍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缩回去。她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起来,一圈一圈,缠得不松不紧。萧衍低着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不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缠布条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你经常给人包扎?”萧衍问。

      “在宫里学过。宫女们经常受伤,互相帮着包。”

      “谁教你的?”

      “孙太医。”

      萧衍没再问了。沈清辞把布条系好,松开他的手。他没把手收回去,还放在她手心里。沈清辞抬起头,看见萧衍正低着头看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够了没有?”沈清辞问。

      “没有。”

      沈清辞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把药箱收拾好,放回书架角落里。

      “你手上的伤,别沾水。明天我再来换药。”

      “你每天都来?”

      “你不是让我每天来送茶吗?”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送茶是送茶,换药是换药。”

      “那就一起做。”

      沈清辞走到门口,拿起披风。

      “沈清辞。”

      她停住。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没转身,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了。

      “你的脖子,还疼吗?”

      沈清辞摸了摸脖子上的疤。已经不疼了,但疤还在,一道浅粉色的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

      “不疼了。”

      “会留疤。”

      “你说过了。”

      “本王不想让你留疤。”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味,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萧衍伸出手,手指触到她脖子上的那道疤,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沈清辞没躲,但心跳快了。

      “没关系。留疤就留疤。”她说。

      萧衍的手指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回去吧。天晚了。”

      沈清辞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把披风裹紧。

      青禾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姑娘,您怎么又一个人来了?奴婢等了好久。”

      “不用等。以后我自己来。”

      青禾愣了一下。“姑娘,王爷的书房不许外人进——”

      “我不是外人。”

      青禾不敢再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沈清辞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萧衍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冷,不是烫,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冰块下面的水,表面是硬的,底下在流。

      回到院子,沈清辞没回屋,站在梅花树下。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发白。她抬起头,看见枝头的花苞又大了一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花瓣。

      快开了。

      青禾在门口喊她:“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沈清辞应了一声,进了屋。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她给萧衍包扎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她手心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她的手包着他的手,像一个壳包着另一个壳。他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清辞把手伸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手上还沾着药粉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塞回被子里。

      窗外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她还要去送茶,还要去换药。不是因为他让她去,是因为她想去看他。看看他的手好点了没有,看看他眼底的青黑淡了没有,看看他有没有笑。不是摄政王的笑,是萧衍的笑。

      沈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不要多想。她只是他的合作者。合作者关心合作者的身体,天经地义。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清辞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萧衍。”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但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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