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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书房的灯 沈清辞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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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决定主动去书房送茶,不是萧衍叫的,是她自己去的。在王府住了快十天,她摸清了他的作息——每天亥时从演武场回来,在书房坐到子时,看密报、写手令、见暗卫。那间书房她从来没进去过,门口永远站着两个侍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端着茶盘穿过回廊,夜风很冷,吹得茶烟歪歪扭扭。青禾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小声说:“姑娘,王爷书房不让外人进。”
“我不是外人。”
青禾不敢再说了。
书房门口,两个侍卫伸手拦住。“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清辞举起茶盘。“我给王爷送茶。他还没睡,应该需要这个。”
侍卫对视了一眼,一个进去通报,很快出来,侧身让开。“王爷请姑娘进去。”
沈清辞推开门。书房比她想象的大,三面墙全是书架,堆满了书和折子。正中间一张大书案,上面摊着几份密报,旁边放着茶壶茶杯——茶壶是空的,茶杯底有一层干了的茶渍。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他换了件灰色的便服,头发散着,没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桌上烛火跳了几下,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沈清辞把茶盘放在书案上,拿起空茶壶,把里面的旧茶叶倒掉,用开水烫了一遍,重新放了茶叶,冲了水。茶香在屋子里散开,混着墨香和纸香,闻着很舒服。
萧衍没睁眼。“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你知道本王的书房不许外人进?”
“知道。但我不是外人。”
萧衍睁开眼,看着她。烛光下他的眼睛不像白天那么黑,带着一点褐,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那你是什么?”
“你的合作者。”沈清辞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茶凉了容易伤胃。你喝得太少,熬得太晚。”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煮的茶,比宫里那些人煮的好喝。”
“因为奴婢用心煮的。”
“别说奴婢。”
沈清辞没接话,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和折子。大部分是史书和兵法,还有一些地方志和律法典籍。她注意到书架最上层有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匣子上刻着云纹,跟萧衍给她的那块玉佩上的纹样一样。
“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衍没回答。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不能问?”
“不是不能问。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清辞走回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烛火在中间跳。
“你每天都熬到子时?”
“差不多。”
“白天上朝,下午见客,晚上练剑,半夜看密报。你不累吗?”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在关心本王?”
“我在关心萧衍。”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累。但不敢歇。歇了,就会输。”
“输给谁?”
“输给太后,输给那些人,输给自己。”萧衍的声音很低,“本王输了十五年,不能再输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散乱的头发,看着他手指上被扳指磨出来的茧。
“萧衍,你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萧衍想了想。“不记得了。”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面前那摞密报合上,推到一边。“今晚别看了。喝了茶,回去睡。”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刚从演武场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澡。
“你在命令本王?”
“我在建议你。”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是第一个敢在本王面前把密报推开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怕你。我不怕。”
萧衍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高鼻梁,薄嘴唇,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
“你真的不怕?”
沈清辞没退。“怕。但怕也要往前走。”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像冬天的风。沈清辞没躲,但心跳快了。萧衍的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回去吧。今晚的密报,本王不看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以后每天晚上,都来给本王送茶。”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是说书房不许外人进吗?”
“你不是外人。”
萧衍说完就坐下了,拿起茶杯继续喝,没再看她。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喝茶的样子。烛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推门出去了。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青禾在门外等着,递上披风。“姑娘,您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说了几句话。”
沈清辞把披风裹紧,往回走。路上她一直在想萧衍刚才的动作——把她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做过很多次。但他没做过。他是第一次做,做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回到院子,沈清辞没回屋,站在梅花树下。风把光秃秃的枝干吹得沙沙响,她抬起头,看见枝头的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快开了。
青禾在门口喊她:“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沈清辞应了一声,进了屋。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今晚是她主动去书房的。不是萧衍叫的,是她自己去的。她想看看那间书房里有什么,想看看萧衍一个人在深夜是什么样子。
她看到了。一个疲惫的、散发的、眼底青黑的萧衍。不是摄政王,不是权臣,只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走得太累的人。
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玉佩。凉的,摸久了就温了。她想起萧衍说“你不是外人”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她知道,在萧衍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要经过算计和权衡。他说“你不是外人”,是经过算计的,还是脱口而出的?
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不是冷,不是烫,是温的。
窗外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晚上,她还会去送茶。不是因为他让她去,是因为她想去看他。看看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看看他眼底的青黑有没有淡一点,看看他有没有笑。不是摄政王的笑,是萧衍的笑。
沈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不要多想。她只是他的合作者。合作者关心合作者的身体,天经地义。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清辞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墙上映着的梅花枝的影子。她在想一个问题——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萧衍了?是从他挡刀的那天晚上,还是从他在城楼上握她的手的那天,还是从他在偏殿里对她笑的那天?她不知道。但她在意了。
沈清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