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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王府日常 沈清辞在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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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王府住了五天,把这里的运作模式摸了个七七八八。
王府比她想的要大。占地几十亩,光院子就有七八个,加上前厅、书房、演武场、马厩、库房,走一圈要大半个时辰。仆人有四五十个,管事的有六个,各管一摊。管家姓周,五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和善,但那双眼睛精明得很,打量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沈清辞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洗漱完吃了早饭,就开始看奏折。奏折每天都有,少的时候五六本,多的时候十几本。她看完写好摘要,中午之前让青禾送去萧衍的书房。下午没事做,就在院子里转转,跟青禾说说话,或者在屋里看书。王府的书房她进不去,但萧衍让人送了几本书过来,都是些史书和律法典籍。她翻了翻,发现这个时代的律法比她想的更粗糙,很多条文模棱两可,给了官员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前世学过的法学知识在这里用不上,但思维方法用得上。
转机出现在第六天。
那天下午,沈清辞在院子里散步,经过库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吵架。她停下来,透过门缝往里看。周管家正跟一个管采买的仆人在争执,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急。
“这个月的银子对不上,差了二十两。你怎么交代的?”
“周叔,我真的没多拿。是账目记错了,那个瓷瓶买的时候是五两,不是八两。”
“单据上写的是八两。”
“那是卖的人多开了,我回来忘了说。”
周管家的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王爷最恨账目不清。去年那个管库房的,因为贪了十两银子,被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府了。”
沈清辞站在门外,把这几句话听全了。二十两银子,对不上账,卖的人多开了单据。这些问题在她看来很简单——前世做律师,见过太多公司因为财务流程不规范出事的。王府的财务管理,比她想的原始。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周管家看见她,愣了一下。“沈姑娘?您怎么来了?”
“路过。听见你们在说账目的事,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周管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沈清辞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字迹潦草,项目混乱,有的写了日期没写经手人,有的写了金额没写用途。这种账本,在律所连初审都过不了。
“周管家,奴婢有几句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周管家皱了皱眉。“姑娘请说。”
“第一,每笔支出都要有单据,单据上要有经手人、日期、金额、用途。缺一样就不给报销。第二,月底对账的时候,让不同的人管钱和管账。管钱的不能管账,管账的不能管钱。第三,每季度让王爷派人查一次账,查出来的问题公示,严重的罚。”
周管家盯着她看了很久。“姑娘以前管过账?”
“在宫里管过。永宁宫的茶水房和库房,都是奴婢管的。”
周管家点了点头,把她说的话记在一张纸上。沈清辞又翻了翻账本,发现还有别的问题——采购量太大,库存积压严重,有的东西放了一年还没用完。
“周管家,王府每月的采购是谁定的?”
“各院报需求,管事的汇总,我去买。”
“报需求的时候,有没有核实现有的库存?”
周管家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会重复买。库房里有十匹布,各院不知道,又报了五匹。买了回来用不完,堆着发霉。奴婢建议,每季度盘点一次库存,把盘点结果发给各院。各院报需求的时候,先看看库里有什么,缺什么再买。”
周管家的眼睛亮了一下。“姑娘这个法子好。”
沈清辞又说了几条——固定供应商、定期比价、大宗采购要走合同。她说得快,周管家记得快,半个时辰下来,记了满满三页纸。
“姑娘,您以前是做什么的?这些法子,奴婢从没听过。”
“奴婢就是个宫女。只是管过账,琢磨出来的。”
周管家看着她,目光变了。“姑娘太谦虚了。这些法子,比户部的还细。”
沈清辞笑了笑,没接话。她不能说这些是前世学的。说了就是找死。
“周管家,奴婢就是随便说说,您觉得有用就用,没用就扔。”
“有用有用。奴婢回头就改。”
沈清辞出了库房,站在廊檐下,深呼吸。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发白。她眯了眯眼,抬脚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廊檐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萧衍。他穿着玄色便服,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第一,每笔支出都要有单据’的时候。”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他全听见了。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字不落。
“奴婢——”
“别说奴婢。”萧衍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你刚才跟周管家说话的时候,没说一个‘奴婢’。你说得很顺。”
沈清辞低下头。
“你说的那些法子,谁教你的?”
“没人教。奴婢自己想出来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一个宫女,能想出这些法子?”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王爷不信?”
“本王信。但本王很好奇,你的脑子里还装了多少不该是一个宫女该知道的东西。”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效率。你刚才说了‘效率’这个词。本王从没听人说过这个词。你从哪学的?”
沈清辞心里一紧。说漏嘴了。“效率”是前世的词,这个时代没人这么说。
“奴婢自己编的。意思是又快又好。”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你编的词,倒是很贴切。”
沈清辞松了口气。
萧衍转过身,往正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明天开始,王府的账目你帮周管家看看。本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管这些。”
“奴婢还要看奏折。”
“奏折上午看,账目下午看。忙得过来吗?”
沈清辞想了想。“忙得过来。”
萧衍看了她一眼,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檐尽头。
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欣赏,是重新打量。像是在看一个他本以为看透了的人,忽然发现还没看透。
沈清辞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坐在床边。
今天她说太多了。效率、流程、合同,这些词不该是一个宫女能说出来的。萧衍已经开始怀疑了。他说“本王很好奇,你的脑子里还装了多少不该是一个宫女该知道的东西”,这不是夸奖,是试探。
她得小心。以后在萧衍面前,不能再说前世的词了。一个都不能说。
青禾端了茶进来。“姑娘,您今天跟周管家说的那些法子,奴婢听说了。周管家说您是神人。”
“不是神人,只是多想了几步。”
青禾笑了笑,退了出去。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是萧衍让人送来的龙井。她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梅花还是光秃秃的,但她注意到枝头冒出了几个小花苞,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春天快来了。
她在王府住了六天,帮周管家管账,帮萧衍看奏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在忙的时候,也在观察——观察王府的每一个人,每一条路,每一道门。
她在找出去的路。
不是现在出去,是等机会。机会来的时候,她要知道从哪走最快,走哪条路不会被发现,出了门往哪跑。
窗外的风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光。沈清辞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看明天的奏折。
她要让萧衍觉得她安心了。安心了才会放松警惕。放松了,她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