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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暂住王府 沈清辞在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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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王府住了三天,才慢慢摸清这里的规矩。
萧衍每天卯时起床,卯时三刻出门上朝,午时前后回来。下午在书房见客或者批折子,傍晚去演武场练剑,亥时回房。作息雷打不动,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沈清辞住在王府东边的偏院,离萧衍的正院隔着一道回廊,走路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子不大,但比永宁宫的小屋大了三倍不止。有正屋、厢房、小厨房,门口还种着几棵梅花,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
青禾和青竹两个丫鬟伺候她。青禾圆脸爱笑,话多,做什么都要问一句“姑娘这样行不行”。青竹不爱说话,但手脚麻利,沈清辞换下来的衣裳她一声不吭就拿去洗了,洗好了叠得整整齐齐送回来。
沈清辞不太习惯被人伺候。前世她是独立的,这世在浣衣局也是自己照顾自己。忽然多了两个丫鬟,她连喝水都觉得不自在。
“青禾,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王爷吩咐了,姑娘的衣食住行都得奴婢们伺候。”青禾一边铺床一边说,“王爷从来不带人回府的,姑娘是第一个。”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经常带人回来?”
“不是。王爷从不带人回府。连朝堂上的大人们议事,都在前厅,从不进后院。姑娘是第一个住进后院的。”
沈清辞没接话。青禾见她不说,也不再说了,铺好床退了出去。
沈清辞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梅花枝。萧衍从不带人回府,她是第一个住进后院的。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中午,青竹来传话。“姑娘,王爷请您去前厅用膳。”
沈清辞跟着青竹穿过回廊,走到前厅。萧衍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换了件月白色的便服,头发半束,看着比上朝时随和一些。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菜,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坐。”
沈清辞坐下来。萧衍端起碗开始吃,没说话。沈清辞也端起碗吃,也没说话。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伤口还疼吗?”萧衍忽然问。
“不疼了。”
“手帕换了没有?”
“换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吃饭。沈清辞吃得慢,萧衍吃得快。他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她吃。沈清辞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
“吃这么少?”萧衍皱了皱眉。
“不饿。”
“你太瘦了。在宫里吃的什么?”
“粗粮饼子,咸菜。”
萧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今天起,你的膳食由王府的厨房做。想吃什么跟青禾说。”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萧衍站起来,“你吃完回去歇着。下午本王让人把奏折送到你屋里,你帮本王看。”
“奴婢没看过奏折。”
“你看过案卷。奏折跟案卷差不多,只是多了些废话。”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转身走了。沈清辞坐在前厅里,看着一桌子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比她在宫里吃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了。不能浪费。在宫里饿过肚子的人,见不得粮食被倒掉。
下午,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送来一摞奏折,放在沈清辞屋里的桌上。
“姑娘,这是王爷让送来的。王爷说,姑娘看完写好摘要,晚上他会来取。”
沈清辞点了点头。管事退了出去。
她坐在桌前,翻开第一本奏折。是户部送上来的,关于今年江南税银的征收情况。她快速扫了一遍,把重点内容写在一张纸上——征收数额、入库时间、缺口原因。写完了,翻第二本。刑部的,关于一桩贪污案的审理结果。第三本,兵部的,关于边关驻军的换防计划。
沈清辞一本一本看,一本一本写摘要。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不需要反复翻看,看一遍就能记住主要内容。天黑之前,一摞奏折全看完了,摘要写了十几张纸。
她把摘要按六部分类,叠好,放在桌上。
青禾端了晚膳进来。“姑娘,先吃饭吧。”
沈清辞吃了饭,洗漱完,坐在灯下等萧衍。亥时,萧衍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风,披风上沾了夜露。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叠摘要,一张一张看。
看完,抬起头看着她。“你看得很快。”
“奴婢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萧衍的眉毛动了一下,“真的?”
沈清辞没回答,把第一本奏折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还有多少本事没告诉本王?”
“不多了。”
萧衍笑了一下,把摘要折好,塞进袖子里。“明天继续看。以后每天的奏折,你都帮本王看一遍,写好摘要。”
“奴婢在王府,怎么知道宫里的消息?”
“不用你操心。宫里的消息,本王会让人送来。”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萧衍,我不是在帮你做事。我是你的合作者。合作者需要知道全部信息,不是被筛选过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在跟本王谈条件?”
“我在跟你说事实。”
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行。以后暗卫送来的消息,本王让人抄一份给你。”
沈清辞点了点头。
萧衍站起来,走到门口。“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做。”
“萧衍。”
他停住。
“你为什么让我看奏折?”
萧衍没回头。“因为你该看了。你是本王的军师,军师不看奏折,怎么做军师?”
“军师需要住在王府吗?”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因为外面不安全。”
“宫里不安全,王府安全。但奴婢不能一辈子住在王府。”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你为什么老想着走?”
“因为奴婢不属于这里。”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推门出去了。
门没关,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沈清辞走过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她问他为什么让她看奏折,他说因为她是军师。但军师不需要住在王府,不需要跟他一起吃饭,不需要穿他让人做的衣裳。他在把她圈进他的生活里,一点一点,不让她察觉。
沈清辞睁开眼,走到床边躺下。窗外的梅花枝在风里摇,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张牙舞爪的手。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怎么才能离开王府?太后要杀她,宫里回不去。出宫没有路引,寸步难行。她被困在这里了,困在萧衍的王府里,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沈清辞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玉佩。凉的,摸久了就温了。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盯着房梁。从浣衣局到永宁宫,从永宁宫到王府。她离自由越来越远,离萧衍越来越近。这不是她想要的路,但她已经走了一半,回不了头了。
窗外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她要继续看奏折,继续写摘要,继续做萧衍的军师。但她也继续想离开的办法。
总有一天,她会走出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