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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来了
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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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入宫的日子,整个后宫都绷紧了弦。
沈清辞天没亮就起了。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错,徐姑姑昨晚交代了三遍,每个人把自己的活干好,不许抬头,不许张望,不许发出声响。
春草一边梳头一边哆嗦:“我上次远远看过一眼摄政王,光是远远看着,腿就软了。”
“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你不懂。听说他杀人不用刀,看一眼就能把人吓死。”
沈清辞没接话。她把头发盘紧,用那根断了的银簪别住,穿上洗得发白的比甲,对着铜镜照了照。
脸色还是蜡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样子。
徐姑姑来查人,一个一个点名。点到沈清辞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衣裳熨好了吗”。
“好了。”
“今天别出岔子。”
“是。”
辰时三刻,前头传来消息,摄政王已经入宫了,先去御书房见皇帝,然后巡视六宫。浣衣局排在后头,大概午时前后到。
宫女们该洗衣裳洗衣裳,该晾晒晾晒,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沈清辞注意到,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耳朵都竖着,听前头的动静。
赵婶今天不在。
沈清辞早上就没看见她。问了春草,春草说赵婶被徐姑姑派去内务府领料子了,要下午才回来。
沈清辞觉得有点巧。
摄政王入宫的日子,赵婶偏偏不在。
她把这件小事记下了。
午时过了两刻,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声音很沉,很有节奏,一步一步,像踩着人的心跳。
徐姑姑快步走出来,整了整衣领,站在院子门口迎接。
宫女们都低着头,手上的活没停,但每个人的肩膀都绷着。
沈清辞蹲在井边打水,位置在院子角落,不显眼。
她没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浣衣局管事徐氏,恭迎王爷。”
徐姑姑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压住了。
“起来吧。”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股冷意隔着整个院子都能感觉到。
沈清辞手里的水桶往上提。她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眼角余光扫到一群人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玄色蟒袍,腰间束玉带,脚踩皂靴。身形很高,肩膀宽,走路的时候袍角不动,像是整个人在平移。
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还有两个内务府的太监,弓着腰小步跟着。
沈清辞没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走过来了。
脚步声从院子门口移到院子中间,停了一下。
“浣衣局有多少人?”
“回王爷,四十三人。”徐姑姑的声音。
“罪籍的有几个?”
“九个。”
“名单。”
徐姑姑报了九个名字,沈清辞听到了自己的。
那个人没说话,脚步声又响起来,在院子里走动。沈清辞把水桶放到地上,端起洗衣盆,往晾晒场走。
路径要经过那个人附近。
她低着头,脚步没停,也没快。
“站住。”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清辞停住了。
她没抬头,端着洗衣盆,盆里的水还在晃。
徐姑姑小跑过来:“王爷,这是浣衣局的三等宫女,叫——”
“没问你。”
徐姑姑不敢说话了。
沈清辞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她头顶,像针扎一样。
“抬起头。”
她慢慢抬起头。
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这个人。
比想象中年轻。剑眉,薄唇,鼻梁高挺,眼窝微微凹陷,眼尾狭长。皮肤偏白,但脸色不好,带着一种常年不晒太阳的苍白。
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
沈清辞没躲。
她看着那双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不害怕,不讨好,就是看着。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也许更久,沈清辞说不清。
“你叫什么?”
“沈清辞。”
“哪个沈?”
“沈、沈清辞。”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吧。”
沈清辞低下头,端着洗衣盆走了。
脚步很稳,盆里的水没洒。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一直看到她拐过廊檐,消失在晾晒场。
晾晒场没有人。沈清辞把衣裳搭上竹竿,手很稳,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宫女。更像是在看一样东西,一件被放在错误位置的东西,他正在想应该把它放回哪里。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要多想。
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她只是几十个宫女里的一个,什么都不是。
晾完衣裳,沈清辞回到院子。
摄政王已经走了。宫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他看了你一眼?”
“你抬头了?你不怕啊?”
“你不怕被调走啊?”
沈清辞没回答,蹲下来继续搓衣裳。
春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胆子真大,他让你抬头你就抬头?”
“他让抬头,不能不抬。”
“也是……”春草想了想,“不过他对你说了两句话诶,问了你名字。”
“嗯。”
“你说他为什么问你名字?”
“不知道。”
沈清辞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把衣裳搓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发泄什么。
下午,赵婶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找人打听,问摄政王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有个宫女把沈清辞被叫住的事说了,赵婶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表情。
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赵婶看了沈清辞一眼,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监视,现在是打量。
像是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沈清辞假装没看见,继续搓衣裳。
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在赵婶眼里的分量不一样了。
被摄政王叫住问名字,对一个浣衣局的宫女来说,不是好事。
太显眼了。
她不想显眼。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控制不了。
晚上收工,沈清辞回到通铺,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摄政王萧衍,比她想象的危险。
不是因为凶狠,是因为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人味儿。
像一把刀。
刀没有感情,但刀会杀人。
她被这样的一个人注意到了。
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哪怕只是问了一个名字,都是危险的。
沈清辞把案卷抄本从袖子里抽出来,借着月光看。
沈怀瑾,盐铁案,二十万两。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萧衍跟沈怀瑾有没有关系?
萧衍查不查盐铁案?
不知道。信息太少,想不出答案。
但沈清辞有一种直觉——她跟萧衍之间,不会只见过这一次。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沈清辞把案卷塞回袖子,躺下来,闭上眼。
今天的事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继续藏。
藏得更深,更小心,更不引人注意。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藏就能躲过去的。
就像今天,她低着头,什么都没做,还是被叫住了。
那个人的眼睛,像是能在几十个人里一眼找出最不一样的那一个。
而她,被他找出来了。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她睁着眼,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前世老师说过的话:最好的防守,不是躲,是让对手不知道你在哪。
她已经暴露了。
至少,在那个人的视线里,她已经不是透明人了。
接下来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慌。
一慌,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