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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宫如棋局 沈清辞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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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用了七天,把后宫的基本格局摸清楚了。
信息来自宫女们的闲话。洗衣裳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晚上熄灯前的闲聊,她把每一句有用的话都记下来,拼在一起,像拼一幅碎了的画。
画拼出来,不好看。
后宫有四方势力。
最大的一股是太后。太后姓王,出身琅琊王氏,是先帝的皇后,当今皇帝的母后。皇帝的亲娘其实是个嫔,生皇帝的时候难产死了,太后把皇帝抱过去养,养成了自己的儿子。
太后信佛,每天抄经,表面不管事。但宫女们说,六宫里的事,没有太后点头,谁都办不成。
第二股是赵贵妃。赵贵妃是太后的侄女,王氏的女儿,皇帝的亲表姐。她十六岁入宫,十八岁封妃,二十岁封贵妃,今年二十三。皇帝还小,没有皇后,后宫她最大。
但宫女们说,赵贵妃跟太后不亲近。面上是姑侄,私底下各打各的算盘。
第三股是淑妃。淑妃姓李,父亲是翰林院学士,清流一派的代表。她不争宠,皇帝才十三岁也没什么宠可争,但她跟赵贵妃不对付。赵贵妃有的,她也要有。赵贵妃说什么,她偏要反着说。
宫女们说,淑妃背后有人。至于是谁,没人说得清。
第四股是摄政王萧衍。他不是后宫的人,但后宫里到处都是他的人。宫女、太监、侍卫,谁知道哪个是他的眼线。太后恨他,但动不了他。他手里有兵,朝堂上有一半大臣听他的。
萧衍每月入宫一次,巡查宫务,名为巡查,实为监视。
沈清辞把这些信息记在一张纸上,藏在枕头底下。纸是洗衣裳时偷偷省下来的,字写得很小,别人凑近了也看不清。
她看着这张纸,手指在膝盖上敲。
四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吞不掉谁。
浣衣局夹在中间,谁都不敢得罪,谁也靠不上。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太后信佛,每天抄经,但宫女们提到太后的时候,语气不是敬重,是害怕。
“太后宫里的宫女,三年换了五批。”
“听说有一个犯了错,被打了三十板子,抬出去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还有两个,直接消失了。说是放出去了,但谁都没见过她们出宫。”
沈清辞把这些话记下了。
消失的宫女。
也许真的放出去了,也许没有。
她想起自己留在内务府记档上的名字。那天她无意中听到两个内务府的小太监聊天,说浣衣局有一个罪臣之女,名字被朱笔圈了,批了“勿放出宫”四个字。
她没听到名字,但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她。
有人不想让她离开皇宫。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答案一定跟盐铁案有关。
又过了两天,一件大事发生了。
淑妃宫里的人来浣衣局取衣裳,跟赵贵妃宫里的人撞上了。两拨人都在等同一批洗好的衣裳,谁也不让谁。
淑妃的宫女说:“我们娘娘等着穿,你们让让。”
赵贵妃的宫女说:“我们娘娘也等着穿,凭什么让?”
吵了几句,差点动手。
徐姑姑赶过来,两边赔笑脸,说衣裳马上就好,请两位姑姑稍等。
等人走了,徐姑姑沉下脸,对着宫女们说了一句:“都给我警醒些。上头斗法,底下遭殃。谁要是惹出事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沈清辞低着头搓衣裳,把这句话嚼了好几遍。
上头斗法。
赵贵妃和淑妃在斗。太后和萧衍也在斗。这四方势力,每一方都在跟另外三方斗。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原主的死,跟这些斗法有没有关系?
一个浣衣局的罪臣之女,按理说不值得任何人注意。但赵婶盯着她,内务府扣着她的出宫名额,还有人把她推下井。
这不正常。
除非——原主知道些什么。
或者,原主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
沈清辞摸了摸袖子里的案卷抄本。那是原主留下的唯一一样有价值的东西。但案卷上写的东西,能有什么价值?
除非案卷上提到的人,跟后宫有关。
她把案卷上的人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户部尚书周明远——这个人她没听说过。
刑部侍郎陈恪——也没听说过。
江南盐运使吴德——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宫女们的闲话里,说他给太后送过丝绸。
吴德。太后。
沈清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吴德往宫里送东西,不是送给皇帝,是送给太后。一个盐运使,巴结太后,正常也不正常。正常是因为太后有权,不正常是因为太后不管盐铁。
除非——太后管盐铁。
或者说,太后在盐铁里插了一手。
沈清辞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拉直,但没有往下想。信息太少,想多了会把自己带偏。
她需要更多信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春草又凑过来。
“你听说了吗?后天摄政王要入宫了。”
沈清辞咬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听说了。”
“你说他长什么样?”春草压低声音,“听说他长得很好看,就是太吓人。上回他入宫,路过御花园,有个宫女多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被调走了。”
“调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没人再见过她。”
沈清辞咽下饼子。
看人一眼就被调走。这个摄政王,不好惹。
“他入宫跟咱们没关系。”沈清辞说,“咱们只管洗衣裳。”
“也是。”春草啃了口饼子,“不过你不想看看吗?摄政王诶,整个大梁最有权势的人。”
“不想。”
沈清辞说的是实话。
她不想见任何人。她只想在浣衣局安安稳稳地待着,攒够钱,找到保举人,离开皇宫。
但老天不让她安稳。
第二天傍晚,赵婶又来找她。
“沈清辞,明天摄政王入宫,各宫各局的衣裳都要提前备好。徐姑姑让你今晚把永宁宫的衣裳先熨出来,明天一早送过去。”
沈清辞应了。
赵婶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她熨衣裳。
灯光下,赵婶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你爹的事,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赵婶忽然问。
沈清辞手里的熨斗没停:“不记得了。”
“连你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记得,但不记得他犯了什么事。”
赵婶“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些事,忘了也好。”
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熨斗停在衣裳上,烫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赶紧把熨斗拿起来,用手抚平那个印子,还好不明显。
赵婶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沈清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些事,忘了也好。”
忘了什么?
是盐铁案,还是别的?
沈清辞把熨斗放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人。月亮被云遮住了,到处黑漆漆的。
但赵婶屋里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她在做决定。
赵婶一定有问题。她想弄清楚赵婶背后的人是谁,想知道原主到底知道些什么,想知道那块松动的井沿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但贸然行动太危险。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不急,再等等。
沈清辞退回屋里,关上门,继续熨衣裳。
手很稳。
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熨完最后一件衣裳,已经快亥时了。沈清辞把衣裳叠好,放在桌上,吹了灯,躺回通铺上。
春草已经睡了,打着小呼噜。
沈清辞闭着眼,但没睡着。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是赵婶。
赵婶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走一圈,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盯梢。
今晚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停在沈清辞的窗户外面。
沈清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了几息,又响起来,渐渐远了。
沈清辞睁开眼,盯着房梁。
赵婶在看她。
不,是在监视她。
为什么?
她想起案卷上“真账册藏于某处”那行字。
难道原主手里有账册?
不对,原主手里只有案卷抄本,没有账册。那账册在哪?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把案卷抄本从袖子里抽出来,借着窗外的微光又看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案卷最后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
“沈怀瑾家产抄没清单:银簪一支、手帕一方、案卷一宗、书信三封……”
书信三封。
原主留下的东西里,有银簪,有手帕,有案卷抄本,但没有书信。
三封信去哪了?
是原主藏起来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沈清辞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案卷折好,塞回袖子。
她有了一个新想法。
也许原主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也许那三封信,才是真正的关键。
窗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是从院子那头走回来,很轻,很快。
沈清辞闭上眼。
明天,摄政王入宫。
她不管那些事。
她只管洗衣裳。
但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会发生一件事,会把她平静的浣衣局日子,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