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掌中娇》豫你有元

57、第一次并肩 李氏死后的

　　李氏死后的第三天，沈清辞再次去了冷宫。

　　这次不是一个人。萧衍换了便装，戴了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个不相干的人。雪停了，天还是阴的，冷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一批，看见沈清辞，又拦住了。

　　“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冷宫。”

　　沈清辞掏出赵贵妃的腰牌。“贵妃娘娘让我来取李贵人的遗物。李贵人虽然废了，但生前是贵妃娘娘的人。太后那边，贵妃娘娘会去说。”

　　侍卫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萧衍跟着她进去。侍卫看了他一眼，沈清辞说：“这是永宁宫的太监，帮我搬东西的。”侍卫没再问。

　　李氏的屋子被封了，门上新贴了封条。沈清辞撕掉封条，推开门。屋子里比三天前更冷了，炭盆早就灭了，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沈清辞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豆大，照得满屋子影影绰绰。

　　萧衍摘下斗笠，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床上的被子还在，但李氏的遗体已经被搬走了。沈清辞问了侍卫，说抬去化人场烧了。废妃没有棺椁，没有葬礼，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烧了就烧了，灰烬往水里一倒，什么都没了。

　　萧衍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沿上那个血写的“王”字。血已经干了，发黑，但字还看得出轮廓。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个字。

　　“她死的时候，你在场？”

　　“在。她写了这个字，就断了气。”

　　萧衍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很久没动。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没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了一些。说账册藏在江南，说太后在找，说让我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

　　“她说我身边有太后的人。奴婢后来查到了，是明心。”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明心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留着。她是我给太后传假消息的通道。”

　　萧衍点了点头。他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炭盆旁边有一摊水渍，已经干了，但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印迹。

　　“这是什么？”

　　沈清辞蹲下来看了看。“是雪水。有人穿着沾雪的鞋子进来过。踩在炭盆旁边，雪化了，留下了印迹。”

　　“太后的人？”

　　“应该是。他们来翻东西，顺便下的毒。”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试着推了推窗户。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推不动。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撬开一块木板，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冷宫后门进来，走到窗前，又走回去。

　　“有人从窗户往里看过。”萧衍说，“也许是下毒之前，确认李贵人在不在。”

　　沈清辞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

　　“女人？”

　　“女人。而且是宫里的人。外面的人进不来。”

　　沈清辞把这条记下了。女人。宫里的人。太后身边的人。也许是崔姑姑，也许是别的宫女。

　　萧衍把木板重新钉上，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你查了三天，查到什么了？”

　　“查到三件事。第一，李贵人中的毒，跟碧桃给奴婢下的毒是同一种，附子、半夏、乌头配的。第二，太医院最近领这三味药的人，是慈宁宫的崔姑姑。第三，冷宫侍卫换防的名单，里面有一个人是太后宫里的太监，姓刘。”

　　萧衍转着扳指。“崔姑姑是太后的心腹。她下的手。”

　　“但奴婢没有证据。崔姑姑不会承认，太后也不会认。”

　　“不需要证据。”萧衍看着她，“本王知道是太后杀的，就够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三天前不一样了。没有失控，没有愤怒，是一种沉到谷底、从谷底重新往上走的冷静。

　　“你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你呢？”

　　“准备好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萧衍伸出手，把她衣领上沾的一片灰烬拂掉。“走吧。这里太冷了。”

　　沈清辞跟着他出了屋子。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黑洞洞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摇。她吹了灯，关上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冷宫。侍卫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走到御花园的亭子里，萧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今天的表现，不像一个宫女。”

　　“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仵作。”

　　沈清辞嘴角动了一下。“奴婢在浣衣局的时候，见过太多衣裳上的痕迹。血渍、酒渍、药渍，看多了就知道什么痕迹是怎么留下的。李贵人屋里的痕迹，跟衣裳上的痕迹差不多。”

　　“你把这些本事用在了查案上。”

　　“本事不分大小，有用就行。”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越来越不像一个宫女了。”

　　“那我像什么？”

　　“像我。”

　　沈清辞愣了一下。

　　萧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本王让人把李贵人的骨灰送出来。你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别埋宫里，埋外面。”

　　“埋哪？”

　　“你决定。”

　　萧衍抬脚走了，消失在御花园的拐角。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她肩上，很快就化了。她把衣领上的雪拂掉，转身往永宁宫走。

　　回到永宁宫，她没回自己的小屋，去了后院角门。从荷包里取出今天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冷宫勘查完毕。证据指向崔姑姑。明心暂不动。”

　　把纸条塞进荷包，转身要走。

　　明心又站在她身后。

　　沈清辞已经习惯了。她转过身，看着明心。“明心姐姐，你又来收衣裳？”

　　明心没接话，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她。

　　“这是什么？”

　　“解药。”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解药？”

　　“太后让崔姑姑给李贵人下的毒，跟碧桃给你下的毒是同一种。那天你去冷宫，接触了李贵人的遗物，可能沾了毒。这是解药，吃一粒，防身。”

　　沈清辞攥着纸包，看着明心。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明心看着她，目光里有沈清辞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犹豫，是愧疚。“因为我不想你死。”

　　“你不想我死，但你替太后盯着我。”

　　“那是我的差事。给你解药，是我的心意。”

　　明心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攥着那个纸包，很久没动。

　　回到小屋，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粒黑色的药丸。她闻了闻，跟孙太医给她的解毒丹味道一样。她吃了一粒，把剩下的藏好。

　　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

　　明心给她解药，说明明心不完全是太后的人。明心有自己的人性，有自己的判断。也许有一天，明心可以成为她的人。

　　窗外的雪下大了，风把雪花吹到窗纸上，沙沙响。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今天在冷宫，萧衍拂掉她衣领上的灰烬。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了很多次。但沈清辞知道，萧衍不是会帮人拂灰的人。他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沾到毒。

　　他在担心她。

　　沈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不要多想。

　　他是摄政王，她是宫女。

　　但今天他说——“你像我。”

　　不像。

　　她永远不会像他那么痛。

　　但她会陪他走完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