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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萧衍的愤怒 沈清辞把纸 ...

  •   沈清辞把纸条送出去的当天晚上,赵婶来敲门。

      “王爷要见你。现在。”

      赵婶的脸色不好看,眼眶发红,像是哭过。沈清辞没问,跟着她出了永宁宫。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地上积雪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夜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不是去偏殿,也不是去那处小院。赵婶领着她穿过御花园,经过太医院,一直走到皇宫北门附近的一处值房。值房不大,平时是禁军换班歇脚的地方,现在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看见赵婶的腰牌,放行了。

      萧衍在里面。

      值房里没点炭盆,冷得像冰窖。萧衍坐在椅子上,没穿披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便服。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喝。烛火跳了几下,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沈清辞走进去,关上门。

      “坐。”

      沈清辞坐下来。

      萧衍没看她,盯着桌上的茶盏,目光空空的,像是透过茶盏在看别的东西。

      “李贵人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奴婢亲眼看见的。她死在奴婢面前,写了‘王’字。”

      萧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不是转扳指,是敲。一下一下,很重,像是要把桌子敲穿。

      “她是我母妃的人。”

      沈清辞愣了一下。

      “李贵人,原名李芸。她不是我母妃的丫鬟,是我母妃的闺中密友。当年我母妃被赐死,她替母妃收的尸。”萧衍的声音开始发颤,“后来她入宫做了宫女,被太后看上,做了掌事。太后让她去调账册,她调了,偷偷留了抄本。太后发现她有二心,把她打进了冷宫。一关就是十年。”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李氏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她只说自己是太后的掌事宫女,没说她是萧衍母妃的密友。她帮沈清辞,不只为沈怀瑾,还为萧衍的母妃。

      “这些年,她在冷宫里替本王盯着太后。本王能查到的那些事,有一半是她传出来的。”萧衍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她死了。本王连她的尸首都收不了。”

      沈清辞看见萧衍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压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情绪。

      “王爷——”

      萧衍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碎片弹到沈清辞的裙子上,划了一道口子。她没动,没躲,只是看着萧衍。

      萧衍站在碎片中间,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十五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野兽的低吼,“她杀了母妃,杀了你爹,杀了肃亲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现在又杀了李贵人。她还要杀多少人?”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萧衍。”

      他没抬头。

      “萧衍,看着我。”

      萧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眼底全是血丝,像几夜没睡。那双一向冷得像刀的眼睛里,沈清辞第一次看见了别的东西——不是冷,是痛。很深的痛,藏了十五年,藏到快烂在骨头里。

      “你母妃死的时候,你十二岁。”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你哭了没有?”

      萧衍盯着她,没说话。

      “你肯定没哭。你不哭,因为你是肃亲王的儿子,你不能在太后面前哭。你忍了十五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沈清辞伸出手,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但现在你不用忍了。这里没有太后,没有暗卫,没有摄政王。只有我。”

      萧衍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大,但很暖。

      “你可以在我的面前哭。”

      萧衍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但他没哭。他把手翻过来,反握住沈清辞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发疼。沈清辞没抽回来,任他握着。

      两个人站在碎瓷片中间,谁都没说话。

      烛火跳了几跳,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萧衍松开她的手。他直起身,走回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你回去吧。”

      沈清辞没动。

      “回去。这里冷。”

      “你这里更冷。连炭盆都不点。”

      萧衍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在关心本王?”

      “我在关心萧衍。”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教我的。不让就是进。”

      萧衍笑了一下。很浅,但沈清辞看见了。她从地上捡起碎瓷片,一片一片放在桌上。碎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她没管。

      “别捡了。”萧衍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让侍卫收拾。”

      沈清辞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在她手腕上,像一把锁。

      “你手上流血了。”

      萧衍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食指上有一道口子,血珠往外冒。他从袖子里抽出手帕,给她包扎。动作很轻,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

      沈清辞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烛光把他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高鼻梁,薄嘴唇,下巴线条硬朗。不笑的时候像刀,笑的时候像人。

      “好了。”萧衍把手帕系好,松开她的手腕。

      沈清辞看了看手上的帕子。白色绢帕,角上绣着一个“萧”字。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帕子不还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本来就是给你的。”

      沈清辞没接话,转身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停住。

      “今天的话,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沈清辞推门出去了。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赵婶在值房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递上披风。

      “王爷没事吧?”

      “没事。”

      赵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路上沈清辞一直在想刚才的事。萧衍握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发疼。那不是摄政王握宫女的手,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他在这座皇宫里漂了十五年,漂得太久,太累了。他需要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上包着的手帕,白色的,绣着“萧”字。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

      回到永宁宫,她没回自己的小屋,去了茶水房。坐在炉子前,点着火,把手伸到火边烤。手凉,心也凉。

      李氏死了。萧衍哭了。太后欠的债又添了一笔。

      沈清辞把炉子里的火拨了拨,火苗窜上来,映得她脸红红的。她在想一个问题——萧衍在她面前摔杯子、握她的手、让她别走,是因为信任她,还是因为需要她?信任和需要,有时候分不清。

      但她分得清一件事——从今天起,她跟萧衍之间,不只是交易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把火烧旺了些,坐在炉子前,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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