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萧元启的邀请 沈清辞没想 ...

  •   沈清辞没想到小皇帝还会记得她。

      距离上次召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她以为小皇帝早把她忘了——一个浣衣局出来的宫女,不值得皇帝记在心里。但内务府的小太监来传话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皇上召见沈清辞。现在就去。”

      沈清辞跟着小太监往御书房走。深秋的风把宫道上的落叶吹得到处都是,她踩上去,沙沙响。脑子里在转——小皇帝为什么见她?为了赵贵妃的事?为了萧衍的事?还是为了盐铁案?

      御书房。还是那股檀香味,还是那堆高高的折子。小皇帝萧元启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写字。他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束着金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高了一点,但脸还是那么白,眼睛还是那么亮。

      “奴婢沈清辞,叩见皇上。”

      “平身。”

      沈清辞站起来,垂着眼。

      萧元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瘦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皇上说她瘦了?

      “奴婢在永宁宫吃得很好。”

      “那怎么瘦了?是不是赵贵妃刻薄你?”

      “没有。贵妃娘娘对奴婢很好。”

      萧元启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

      “那就好。朕听说你最近在永宁宫干得不错,赵贵妃很信任你。”

      “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萧元启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你从浣衣局到永宁宫,用了不到两个月。从三等宫女到掌事宫女,跳了两级。这也是分内的事?”

      沈清辞跪下来。“是贵妃娘娘抬举奴婢。”

      “起来吧。朕没让你跪。”

      沈清辞站起来。

      萧元启从御案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矮半个头,但仰着脸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孩子。

      “朕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问。”

      “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太危险了。说好,是拍马屁。说不好,是杀头。

      “奴婢不敢妄议皇上。”

      “朕让你议。”

      沈清辞想了想,答了一句:“皇上还小,等长大了,会是个好皇帝的。”

      萧元启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的弧度收了。

      “还小。你跟别人说的一样。太后说朕还小,朝臣说朕还小,连朕的皇叔也说朕还小。”他的声音冷下来,“但朕不小了。朕十三了。先帝十三岁的时候,已经监国了。”

      沈清辞没接话。

      萧元启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写字。

      “你爹的案子,朕看过卷宗。”

      沈清辞抬起头。

      “你觉得你爹冤吗?”

      又是这个问题。太后问过,赵贵妃问过,萧衍也问过。现在小皇帝又问。每个人都想知道她的态度,每个人都想拉她站队。

      “奴婢不懂朝廷的事。”

      “你懂。你只是不想说。”萧元启放下笔,看着她,“朕看过你的底细。你爹沈怀瑾,户部郎中,盐铁案被斩。你娘林氏,死在牢里。你一个人在浣衣局活了一年,掉过井,中过毒,差点死了。但你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从浣衣局走到了永宁宫。”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皇上查过她。查得很细。

      “朕不喜欢被人骗。”萧元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你跟朕说实话,你爹到底冤不冤?”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她在做一个决定。说还是不说?说多少?

      “冤。”

      萧元启的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冤?”

      “因为奴婢查过。盐铁案的账目对不上,奴婢爹的供状也有问题。真账册不在刑部,在别的地方。”

      “在哪儿?”

      沈清辞摇头。“奴婢不知道。但奴婢在查。”

      萧元启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胆子不小。一个宫女,敢查朝廷的案子。”

      “奴婢只是想替爹翻案。”

      “翻案?”萧元启靠在椅背上,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这个动作跟萧衍一模一样,沈清辞注意到了,“翻案需要证据。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还不够。”

      “够了再告诉朕。”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小皇帝。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懂了。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算计。小皇帝也在查盐铁案。他要证据,不是为了替沈怀瑾翻案,是为了对付太后。

      “皇上为什么对奴婢爹的案子感兴趣?”

      萧元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收。

      “因为朕想知道,太后到底做了多少坏事。”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皇上——”

      “不用怕。这里只有朕和你。”萧元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太后是朕的母后,但不是朕的亲娘。朕的亲娘死在太后手里。朕知道,但朕动不了她。因为朕手里没有兵,没有权,只有这个皇位。这个皇位还是太后给朕的。”

      沈清辞没说话。

      萧元启转过身,看着她。

      “你跟皇叔走得很近。朕知道。但朕不怪你。皇叔是朕的叔叔,也是朕的敌人。他跟太后斗了十五年,朕在中间,谁赢朕都活不了。”

      “皇上可以自己赢。”

      萧元启的眼睛亮了一下。

      “自己赢?”

      “皇上是天子。天子的权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拿的。”

      萧元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崩裂的声音。

      “你这话,朕记下了。”

      沈清辞低下头。

      “你回去吧。赵贵妃那边,你继续待着。朕需要你这样的人在永宁宫。”

      “奴婢能为皇上做什么?”

      “不用刻意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朕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沈清辞跪下来磕头,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

      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后怕。小皇帝今天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杀头的话。他说太后杀了他亲娘,说皇叔是他的敌人,说自己是夹缝里的人。这些话,他不该跟一个宫女说。

      但他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太后的人盯着他,萧衍的人盯着他,朝臣们盯着他。他虽然是皇帝,但他是这座皇宫里最孤独的人。

      沈清辞往回走,一路上没说话。

      小皇帝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盘算。他在太后和萧衍之间走钢丝,走得很稳,但也很累。他需要帮手——一个不在任何势力范围内、又能接触到各方信息的人。

      她。

      沈清辞回到永宁宫,明心在廊檐下等她。

      “皇上叫你去做什么?”

      “问了问永宁宫的事。”

      明心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沈清辞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坐在床边。

      今天小皇帝说的话,她需要时间消化。他说“朕会亲政的”——这句话不是愿望,是承诺。他在告诉她,他早晚会拿回权力。

      而她,可以在他拿回权力的路上,帮他一把。

      但帮她也是在帮自己。小皇帝亲政,太后倒台,萧衍交权。三足鼎立的局面打破,新的格局形成。她要在那个新格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沈清辞从枕头底下抽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

      “皇上今日召见,问盐铁案。皇上知道太后杀其亲娘,欲亲政。可用。”

      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明天送给萧衍。

      窗外天黑了,廊檐下的灯笼亮起来。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快落光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根还扎在地里。

      她在想小皇帝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请求。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请求她帮他。

      沈清辞把窗户关上,吹了灯,躺在床上。

      她可以帮小皇帝。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先帮自己活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