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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你很有趣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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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清辞从小院出来的时候,发现萧衍跟在了后面。
不是并排走,是隔着几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赵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窄巷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晨雾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沈清辞只能听见身后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重不轻。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萧衍也没开口。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夹道,经过太医院的后墙,走进御花园。深秋的早晨冷得刺骨,沈清辞裹紧衣裳,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御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菊花被霜打得垂了头,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到御花园中间的亭子时,萧衍开口了。
“停下来。”
沈清辞站住。萧衍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亭子里。他没看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天快亮了。”
“嗯。”
“你回去之后,今天别出门。太后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我知道。”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晨雾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灯。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你怕我?”
沈清辞摇头。“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一夜没睡的血丝。
“我没不敢看。”
“那你在躲什么?”
沈清辞没回答。
萧衍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一步半。沈清辞没退。
“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宫女。”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几拍。
“有趣?王爷觉得奴婢像个笑话?”
“不是笑话。”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是有意思。你跟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怕我,你也怕。但他们怕的是摄政王,你怕的是萧衍。”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有区别吗?”
“有。怕摄政王的人,在我面前连话都不敢说。怕萧衍的人——”他低下头,看着她,“怕的是我这个人。”
沈清辞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味,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有霜花。她没退,他也没进。
“你为什么不怕我?”
“怕。但怕也要往前走。停下来就死了。”
萧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距离拉开。
“你回去吧。”
沈清辞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她转身要走。
“沈清辞。”
她停住。
“你刚才又说了‘奴婢’。”
沈清辞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王爷觉得奴婢像个笑话?”确实说了。
“习惯了。”
“改掉。”
沈清辞没回答,抬脚走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晨雾里看不清路,她差点被台阶绊倒,扶住墙才站稳。心跳得很快,不是跑的原因,是萧衍刚才看她时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摄政王看宫女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沈清辞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快步走回永宁宫。
天已经蒙蒙亮了。永宁宫的门还关着,她轻手轻脚推开角门,闪身进去。院子里没人,廊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晨风里晃。
她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
她说不清。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敲了,但抖。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宫女。”
萧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看她的眼神不轻。那个眼神重得她差点接不住。
沈清辞走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屋子里很冷,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她懒得再生,就这样坐着,盯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她在想一个问题——萧衍对她,到底是什么?
是利用?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知道了,她就没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天亮了。
锦屏姑姑来敲门。“沈清辞,起来了没有?贵妃娘娘叫你。”
沈清辞应了一声,换好衣裳,去了正殿。
赵贵妃今天起得早,已经梳洗好了,坐在软榻上喝茶。看见沈清辞进来,放下茶杯。
“你昨晚去哪了?”
沈清辞心里一紧。
“奴婢去后院透气。”
“透了一夜?”
沈清辞跪下来。“奴婢睡不着,在后院坐了一会儿。后来困了,在茶水房打了个盹。”
赵贵妃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动了一下。
“你最近老睡不着。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奴婢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找太医看看。别硬撑着。”
“谢娘娘。”
沈清辞站起来,退到一边。
赵贵妃没再追问,但看她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沈清辞见过——在太后眼里,在萧衍眼里。是审视。赵贵妃在审视她,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沈清辞低着头,假装不知道。
出了正殿,明心在廊檐下等她。
“你昨晚真的在茶水房?”
沈清辞看着她,点了点头。“真的。”
明心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把“明心在试探她”这件事记在心里。
下午,沈清辞去后院角门取消息。荷包里多了一张纸条,她打开一看,是萧衍的字。
“别怕。”
只有两个字。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字,鼻子酸了一下。她忍住了,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别怕。
他不是在说太后的事,不是在说宫里的事。他是在说——别怕他。
沈清辞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回了小屋。坐在桌前,铺开纸,拿起笔。她想写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写什么。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墨洇开了一团黑。
她放下笔,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窗外天又黑了。一天过去了。她在这宫里又活了一天。
沈清辞吹了灯,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别怕。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闭上眼。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