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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萧衍的信任 纸条传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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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传出去的当天夜里,赵婶来敲门。
“王爷要见你。现在。”
沈清辞披上外衣,跟着赵婶出了永宁宫。夜已深,宫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月亮被云遮住了,到处黑漆漆的,赵婶提着一盏小灯笼,光只能照亮脚下三步远。
不是去偏殿的路。
沈清辞注意到方向不对。“赵婶,这是去哪?”
“王爷说,换个地方。”
她们穿过御花园,经过太医院,拐进一条沈清辞没走过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小门,赵婶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是一处小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竹子,正屋亮着灯。
“进去吧。王爷在里面。”
沈清辞推开门。
不是偏殿,是一间书房。比王府那间小,但陈设差不多——书案、椅子、墙上挂着舆图。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叠纸,正在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便服,头发束得随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桌上点着两盏灯,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坐。”
沈清辞坐下来。
萧衍把面前的纸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沈清辞拿起来看。是一份名单,比之前在密室里看到的更详细。上面列着朝堂上所有太后的党羽——六部、九寺、都察院、禁军,每一级都列到了人。名字后面注着关系、把柄、弱点,有的已经标了“可动”,有的标着“待查”。
“这是——”
“这十五年来,本王查到的所有。”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太后的党羽,上上下下,一共四十三人。能动的大概二十三个。动不了的,要么位置太高,要么手里没有证据。”
沈清辞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记下了每一个名字。
“王爷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该看了。”萧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你知道这些,万一出了事,可以自保。”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出了什么事?”
“太后要对赵贵妃动手了。赵贵妃一倒,你没了靠山。太后会查你,查你跟本王的关系,查你手里有什么。”萧衍的声音很低,“你需要这些信息保命。”
沈清辞的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
“王爷是在给我留后路。”
“是。也是给我自己留后路。”萧衍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的人。我出了事,这些信息就是我的遗书。”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遗书。
他在交代后事。
“王爷觉得太后会赢?”
“不是觉得。是做好准备。赢了最好,输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查了十五年,不是为了输。”
沈清辞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奴婢会替王爷保管好。”
“不是替我保管。是替你自己。”萧衍看着她,“这些信息,你随时可以用。换命、换自由、换你想换的任何东西。”
沈清辞低下头。
萧衍今天不一样。不是那个冷硬的摄政王,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臣。他像一个在风暴来临前把家当交给可信之人的普通人。
“王爷,您为什么信任奴婢?”
萧衍转扳指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奴婢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你从浣衣局活到了永宁宫,从碧桃的毒药里活了下来,从太后的拉拢里全身而退。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什么都没做对。但你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萧衍的声音很平,“一条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的路。”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从今天起,你是本王唯一信任的人。”萧衍说,“不是眼线,不是棋子。是——自己人。”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衍。
她需要时间消化。
自己人。
这三个字从萧衍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承诺都重。
“王爷,奴婢——”
“别说奴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好。我不说。”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清辞转过身,走回来,坐在他对面。
“你之前说,太后手里有禁军。你的兵在城外,万一太后动手,你来得及调兵吗?”
萧衍摇了摇头。“来不及。禁军在北门,我的兵在南门。从南门到皇宫,至少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够太后杀我十次。”
“那你还留在京城?”
“因为我不在京城,太后就会对皇帝动手。皇帝是我最后的筹码。他在,太后就不敢动我。他没了,我就没了。”
沈清辞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萧衍和小皇帝是互相牵制的关系。小皇帝在,太后不敢动萧衍,因为萧衍手里有兵权,逼急了会鱼死网破。萧衍在,太后不敢动小皇帝,因为小皇帝是萧衍的护身符。
“你有没有想过,跟小皇帝联手?”
萧衍看着她。
“跟皇帝联手?”
“太后是你们两个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皇帝才十三岁,但他不傻。他知道太后在架空他,也知道自己在太后手里活不长。”沈清辞说,“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
萧衍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但我信不过他。”
“不用信。互相利用就行。”
萧衍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你越来越像我了。”
“不像。我比你冷。”
萧衍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真切切地笑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沈清辞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永宁宫的人会起疑。”
“明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知道明心是太后的人?”
“知道。从她进永宁宫的第一天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自己发现,比我说更有用。”萧衍靠在椅背上,“你现在知道明心是谁的人了。你打算怎么用她?”
沈清辞想了想。
“不拆穿。留着她。让她继续给太后传消息。我给她假消息,让她传错的。”
“反间计?”
“嗯。”
萧衍点了点头。“你比我狠。”
沈清辞没接话,走到门口。
“萧衍。”
“嗯?”
“谢谢你信我。”
萧衍没回答。
沈清辞推门出去了。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赵婶在院子里等着,看见她出来,递上披风。
“今天说了很久。”
“嗯。”
“王爷很少带人来这里。这是他最秘密的地方。”
沈清辞把披风裹紧,跟着赵婶往回走。
路上她一直在想萧衍说的话——“你是本王唯一信任的人。”
唯一。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沈清辞觉得肩膀发沉。但她接住了。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不是因为她对萧衍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信你,你就不该让他失望。
回到永宁宫,沈清辞没回自己的小屋,去了茶水房。
她坐在炉子前,盯着火苗发呆。
明心是太后的人。她早该想到的。明心是赵贵妃的家生丫头,陪嫁进宫,看起来最不可能背叛。但正是不可能的人,才是太后最好的人选。因为没人会怀疑。
沈清辞把炉子里的火拨了拨,火苗窜上来,映得她脸红红的。
反间计。留着明心,给她假消息。让她传错的给太后。太后信了明心,就会按照假消息布局。萧衍就可以将计就计。
这是她欠萧衍的。不是还他的人情,是还他的信任。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出鱼肚白。沈清辞站起来,吹了灯,回了自己的小屋。
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
今天萧衍说——“你越来越像我了。”
不像。她永远不会像他那么冷。但她会学他。学他的冷静,学他的算计,学他在黑暗中走十五年也不停下来的那股劲儿。
因为她也走在这条黑暗的路上。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