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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萧衍的暗线 沈清辞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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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一夜没睡好。
李氏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晚——“你身边有太后的人。这个人知道你太多事。”她翻来覆去,把永宁宫每一个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婶来传话。
“王爷要见你。现在。”
沈清辞跟着赵婶出了永宁宫,沿着宫道走。深秋的早晨冷得刺骨,她裹紧衣裳,哈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偏殿。
萧衍没坐在老位置上,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坐。”
沈清辞坐下来。萧衍转过身,脸色不好看,眼底发青,像是一夜没睡。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沈清辞面前。
“你看看。”
沈清辞拿起来看。是一份密报,上面写着——“太后昨夜召见禁军副统领王忠,密谈至亥时。内容不详。今晨,冷宫增派侍卫四人,原侍卫全部更换。”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纸。
冷宫增派侍卫。太后要对李氏动手了。
“王爷,李贵人有危险。”
“我知道。”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太后已经知道李贵人跟你说了什么。她换掉冷宫的侍卫,是为了控制李贵人,不让她再跟外面的人接触。”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因为李贵人手里还有太后想要的东西。杀了她,东西就找不到了。”
沈清辞想起藏在房梁上的账册和信。太后不知道真账册在李氏手里,以为东西还在别处。所以她不杀李氏,她要留着李氏,慢慢逼问。
“王爷,李贵人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我在冷宫有人。但太后换了侍卫,我的人进不去了。”萧衍看着她,“你最近也别去了。太后的人在盯着冷宫,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李贵人的药——”
“有人会送。但不是你。”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密报放下。
“王爷,您查太后多久了?”
萧衍转扳指的手停了一下。
“十五年。”
沈清辞的呼吸一滞。
十五年。从他母妃死的那天起,他就在查。
“您查到了什么?”
萧衍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一按。墙面裂开一条缝,露出一道暗门。他推开门,走进去。
“进来。”
沈清辞跟进去。
暗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纸。舆图、名单、案卷摘要、时间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沈清辞站在中间,转了一圈,目光从一张纸移到另一张纸上。
正中最大的那张纸上写着——“太后·王氏·罪状录。”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目,从盐铁案到肃亲王案,从后宫争斗到朝堂贪腐,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左边墙上挂着朝堂势力图。六部、九寺、禁军、地方,每一个职位上都写着人名,人名后面用红笔标着“王”“萧”“赵”等字样。沈清辞一眼就看到了周明远的名字,后面标着“王”——太后的人。
右边墙上挂着后宫势力图。太后、赵贵妃、淑妃、各宫嫔妃,每一个人下面都列着心腹、眼线、弱点。沈清辞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写在赵贵妃下面,旁边用朱笔写着——“可用。但需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凑近看了看——“其母林氏,曾为肃亲王府丫鬟。”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萧衍知道她娘的底细。
“您查了我娘?”
“查了。”萧衍站在她身后,“你娘是我母妃的贴身丫鬟。肃亲王府被抄之后,王府的下人被发卖,你娘被卖到湖州,后来嫁给了你爹。”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进永宁宫之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萧衍的声音很平,“你娘已经死了,你爹也死了。你知道这些,除了多一层恨,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清辞低下头,盯着地面。
娘是肃亲王府的丫鬟。娘伺候过萧衍的母妃。她跟萧衍之间,隔着这样一层关系。
“我娘,跟王妃关系好吗?”
“好。亲如姐妹。”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忍住了。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从我掉井里之后,是从我进浣衣局的第一天?”
萧衍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压下去。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您这间暗室,有多少人知道?”
“加上你,三个。”
“另一个是谁?”
“我的暗卫首领。”
沈清辞环顾四周,把墙上的信息快速扫了一遍。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里用上了——她把每一张纸上的内容都记在脑子里。
太后的罪状已经列了十八条。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证人、证据。但大部分证据还不全,有的是“待查”,有的是“存疑”。
“您还缺什么?”
“缺最关键的一样东西。”萧衍走到墙边,指着最上面一张纸,“太后挪用盐铁税银的铁证。账册、信函、经手人的证词,缺一不可。你手里有前两样,我手里有后一样。”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您知道我有账册?”
“知道。李贵人给你的。”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等了你十年,不是白等的。”
“您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要?”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给我。你给了,说明你信我。你不给,说明你还没准备好。”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您现在能告诉我,吴德的详细情况了吗?”
萧衍从墙上取下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吴德的所有信息——官职、籍贯、家眷、在江南的关系网、跟太后的往来记录,还有他现在的藏身之处。
“太后在江南的别庄。吴德被软禁在那里,已经三个月了。”
“您的人在盯着?”
“盯着。但进不去。别庄的护卫都是太后的人,硬闯会打草惊蛇。”
“需要有人从内部打开缺口。”
萧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清辞没见过的东西。
“你愿意去江南?”
“现在不行。宫里的事还没做完。等做完了,奴婢去。”
萧衍点了点头。
沈清辞把吴德的信息折好,塞进袖子里。
“王爷,奴婢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查太后十五年,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别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暗室里的烛火跳了好几跳。
“为了报仇。也为了活着。”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太后的罪状录,“太后不死,我就得死。我死了,跟着我的人都会死。所以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您有没有想过,报了仇之后呢?”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过。”
沈清辞没再问了。
她出了暗室,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等萧衍。萧衍把暗门关上,走回来坐下。
“你今天看到了很多不该看的。”
“奴婢不会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你不会。”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今天起,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是眼线,不是棋子。是同伴。”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同伴。
这个词,她从没想过会从萧衍嘴里说出来。
“奴婢——”
“别说奴婢。”萧衍放下茶杯,“在我面前,别说奴婢。说多了,你会真的把自己当成奴婢。”
沈清辞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慢慢来。”萧衍站起来,“你回去吧。李贵人的事,我会想办法。你把自己藏好,别让太后的人抓到把柄。”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衍。”
他转过身。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推门出去了。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赵婶在廊檐下等着,看见她出来,递上披风。
“今天说了这么久?”
“嗯。”
“脸色不太好。王爷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下了一盘棋。”
赵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回到永宁宫,沈清辞没回自己的小屋,去了后院角门。她靠在墙上,深呼吸。
今天在暗室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让她重新认识了萧衍。他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萧衍——不是只有复仇的疯子,不是只会算计的权臣。他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十五年的人,走了很久,走了很远,但一直没停。
而她,从今天起,要跟他一起走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后宫像蒙了一层霜。
她想起萧衍说的话——“在我面前,别说奴婢。”
他在给她平等。
不是施舍,是认可。
沈清辞把披风裹紧,回了自己的小屋。
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玉佩。凉的,但摸久了就温了。
她闭上眼。
萧衍说他们是同伴。她信了。
但她也知道,同伴的路不好走。前面有太后,有小皇帝,有赵贵妃,有无数想让他们死的人。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