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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账册的来历 沈清辞在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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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冷宫坐到天黑。
李氏今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上,手里捏着那串旧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窗外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屋子里暗得早。沈清辞点了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账册的事,奴婢还想多知道一些。”沈清辞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贵人之前说,账册是您从户部调走的。调走之后,送到了哪里?”
李氏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太后让我送到江南织造局,亲手交给王氏家主。我送了,但送的不是原件。”
沈清辞愣了一下。“不是原件?”
“原件我留了一份。送过去的是抄本。”李氏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我知道太后不会留我活口。留一手,也许能保命。”
“原件在哪?”
李氏指了指房梁。“跟那封信的抄本放在一起。你刚才没看见?”
沈清辞站起来,又踩上凳子,在房梁上摸了一遍。这次摸得更仔细,在最里面摸到一个扁平的油纸包,比之前那个更厚。拿下来,打开。
是一本账册。纸张发黄,边角起毛,但字迹清晰。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天启十二年盐铁税银收支明细。”下面列着数字:收入、支出、结余。她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上面写着——“调拨至江南织造局,白银二十万两。经手人:沈怀瑾。”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上面写的是奴婢爹经手的?”
李氏点头。“账是你爹做的,但钱不是他拿的。太后让他调拨二十万两到江南,说是充军饷。你爹照做了,账也做了。但他不知道那二十万两根本没充军饷,被太后挪用了。”
沈清辞翻了后面几页。后面还有记录——“天启十二年八月,江南织造局收银二十万两。经手人:王忠。”“天启十二年九月,王氏老宅修缮,支银五万两。经手人:赵元礼。”“天启十二年十月,太后寿宴,支银三万两。经手人:崔姑姑。”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经手人,每一笔都有日期。二十万两,不到半年,花了大半。
“这是王氏的账册?”沈清辞问。
“是。王氏的暗账,记着每一笔来路不正的银子。”李氏靠在床头上,闭上眼,“太后不敢把账册放在宫里,怕萧衍查到。放在江南织造局,那是王氏的地盘,萧衍的手伸不过去。”
“奴婢手里这本是原件?”
“是。我偷偷换下来的。送过去的是一本假的,数字对不上,经手人也对不上。太后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的在我手里。”
沈清辞把账册合上,抱在怀里。这是铁证。比那封信更铁。信可以伪造,但账册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有经手人、有日期、有数字,查得到源头。
“贵人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您有这本账册,十年前就可以翻案。”
李氏睁开眼,看着她。
“翻案?我一个废妃,拿着账册去找谁?找太后?太后会杀了我。找萧衍?十年前萧衍才十二岁,能做什么?找皇帝?皇帝是太后的儿子。”李氏的声音很平,“我只能等。等一个能替我、替你爹、替萧衍的母妃翻案的人。”
“为什么是奴婢?”
“因为你是沈怀瑾的女儿。你爹死了,你娘死了,你一个人在宫里活着。你有理由恨,也有理由拼。”李氏盯着她的眼睛,“萧衍也有理由恨,但他不敢拼。他怕输。他手里有兵权,有朝堂,输不起。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什么都不怕。”
沈清辞没说话。
李氏说对了。她确实不怕。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命只有一条,输了就输了。但萧衍不一样,他输了不是一条命,是所有人的命。
“贵人,奴婢还有一个问题。”
“说。”
“肃亲王案,跟盐铁案有没有关系?”
李氏捻佛珠的手又停了。
“有。肃亲王查到了盐铁案的内幕,太后先下手为强,诬他通敌。先帝赐死了肃亲王,太后趁机把盐铁案压了下去。”
“萧衍的母妃呢?”
“王妃知道得太多了。太后不能留她。”
沈清辞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记进脑子里。
太后杀了两个人——肃亲王和王妃。还害了沈怀瑾。三条命,都是她欠的。
“贵人,奴婢会替您翻案的。”
“不是替我。是替你自己。”李氏闭上眼,“我在这冷宫待了十年,出不出去都一样。但你还年轻,不该困在这里。”
沈清辞把账册和信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奴婢先回去了。这些东西,奴婢会藏好。”
“藏好。别让任何人发现。太后最近在查账册的下落,她已经知道有人在查盐铁案了。”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了密。”李氏睁开眼,看着她,“你身边有太后的人。不是翠屏,不是碧桃,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知道你太多事。”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奴婢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贵人保重。”
“你也是。”
沈清辞出了冷宫,天全黑了。雨后的空气潮湿阴冷,她裹紧衣裳,快步往回走。
脑子里在过筛子。
她身边有太后的人。不是翠屏,不是碧桃,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知道她太多事——知道她在查盐铁案,知道她跟萧衍有联系,知道她经常去冷宫。
谁?
小顺子?不会。小顺子是她在御书房救下来的,跟太后没有交集。
明心?有可能。明心是赵贵妃的人,但赵贵妃是太后的侄女,明心也可能是太后的人。
锦屏姑姑?也有可能。锦屏姑姑是赵贵妃的心腹,但心腹不代表不是太后的眼线。
赵婶?不会。赵婶是萧衍的人,跟太后是死对头。
孙太医?不会。孙太医跟她爹有旧交,不会害她。
沈清辞把每一个可能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确定答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更小心。
回到永宁宫,明心在廊檐下等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冷宫路远,下雨路滑,走得慢。”
明心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碗姜汤。“喝了吧,别着凉。”
沈清辞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汤辣得她皱了皱眉。
“明心姐姐,你在永宁宫多久了?”
“五年。”
“五年。”沈清辞放下碗,“你见过很多人来了又走吧?”
“见过。”
“你有没有想过出宫?”
明心看着她,目光闪了一下。“出宫?我一个丫鬟,出宫能去哪?”
“回赵家?”
明心没回答,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把这个问题记下了。
明心没回答。没回答,就是有答案,只是不想说。
回到小屋,沈清辞关上门,把账册和信从袖子里拿出来,踩上凳子,藏回房梁。然后把今天的收获在心里过了一遍。
账册。铁证。二十万两的去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信的抄本。太后亲笔,铁证如山。
这两样东西,加上三封信、孙太医的账目抄本、萧衍给的名单,足以扳倒太后。
但不能急。
太后已经知道有人在查账册了。她身边有太后的人。那个人会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报给太后。
她得先把那个人找出来。
否则,不等她出手,太后就会先下手为强。
沈清辞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响。
她闭上眼,在心里列了一个名单——永宁宫所有可能告密的人。一个一个排除,一个一个分析。
明天开始,她要对每一个人都多一层防备。
包括明心。
包括锦屏姑姑。
包括她最不想怀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