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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老宫人的话 沈清辞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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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等了三天,没等来萧衍的消息,倒是等来了一场雨。深秋的雨不大,但冷,打在脸上像针扎。她撑着伞去冷宫送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宫道两旁的银杏叶被雨打落一地,踩上去湿滑滑的。
李氏还在床上坐着,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这间屋子比上次来更潮了,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层,空气里全是霉味。沈清辞把药包放在桌上,从篮子里拿出一包新茶叶。
“贵人,这是今年的新茶,奴婢给您泡一杯。”
李氏睁开眼,看着她忙活,没说话。水烧开了,沈清辞洗了杯子,放了茶叶,冲了水。茶汤清亮,香气在潮湿的屋子里散开,跟霉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香还是臭。
李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好茶。哪来的?”
“奴婢托人买的。”
“你一个宫女,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茶?”
沈清辞没回答。茶是萧衍送的,但她不能说。
李氏也没追问,慢慢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
“你爹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没跟李氏说过她在查盐铁案。
“奴婢没查。”
李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没查,那你老往冷宫跑什么?冷宫又潮又臭,连猫都不愿意来。”
“奴婢来给贵人送药。”
“送药是顺便。你是来打听事的。”
沈清辞没否认。李氏比她想的更精明。
“奴婢确实想跟贵人打听一件事。”
“说。”
“盐铁案的账册,贵人知道多少?”
李氏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盯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很久,然后把茶杯放下,靠在床头上。
“你问对人了。”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盐铁案的账册,分两本。一本是明账,给户部看的,上面写着你爹贪污二十万两。一本是暗账,真账,记着那二十万两到底去了哪。”李氏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清辞能听见,“明账在刑部案卷里,暗账——丢了。”
“丢了?”
“十年前,你爹刚出事的时候,暗账还在户部。后来被人调走了。调走的人,是太后宫里的。”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太后为什么要调走暗账?”
“因为暗账上写的不是沈怀瑾的名字,是太后的名字。那二十万两,不是沈怀瑾贪的,是太后拿的。”李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太后拿盐铁税银去填王氏的亏空。你爹发现了,想往上报。太后先下手为强,让人在户部做了假账,把贪墨的罪名扣在你爹头上。”
沈清辞的脑子在飞速转。这些信息,萧衍没跟她说过。也许萧衍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李氏知道——一个在冷宫关了十年的废妃,知道这么多内幕。
“贵人怎么知道这些?”
李氏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我就是那个调账册的人。”
沈清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年前,我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太后让我去户部调账册,我调了。调完之后,太后怕我泄密,把我打进冷宫。一关就是十年。”
沈清辞盯着李氏的脸,那张被岁月和冷宫磨得看不出年龄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平静的绝望。
“贵人为什么现在告诉奴婢?”
“因为你来了。”李氏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我等了十年,等一个能替我报仇的人。你爹的女儿,就是那个人。”
“奴婢不一定能帮贵人报仇。”
“你已经在帮了。你扳倒淑妃,查碧桃的毒,给萧衍传消息。这些事,我都知道。”
沈清辞心里一紧。
“贵人怎么知道?”
“冷宫虽然偏,但不是没人来。送饭的太监、扫地的宫女、巡夜的侍卫,总有人愿意替我做点事。”李氏抬起头,看着她,“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暗账在哪?”
“江南。太后让人藏在江南织造局的地窖里。那里是王氏的老宅,太后以为最安全。”
“奴婢怎么才能拿到?”
“拿不到。江南织造局是太后的地盘,外人进不去。除非——”李氏顿了一下,“除非你有王氏的信物。”
“什么信物?”
“太后当年给王氏家主的亲笔信。有了那封信,你可以在王氏的任何产业里自由进出。”
沈清辞想起自己手里的三封信。第二封,那个威胁沈怀瑾的人写的信,没有署名,但笔锋犀利,捺脚很长。她一直不知道是谁写的。
“贵人的那封信还在吗?”
李氏摇头。“被太后搜走了。但我留了一份抄本,藏在冷宫的房梁上。”
她指了指房梁。沈清辞搬来凳子,站上去,伸手在房梁上摸。摸到一个油纸包,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张,抬头写着——“王氏家主亲启”。
字迹跟沈清辞手里那封威胁信一模一样。笔锋犀利,捺脚很长。
“这是太后写的?”沈清辞问。
李氏点头。“太后亲笔。她让我送去江南的信,我抄了一份。”
沈清辞把抄本塞进袖子里。
“贵人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因为你是沈怀瑾的女儿。你爹是个好人,不该死。太后欠他的,该还了。”
沈清辞跪下来,给李氏磕了一个头。
“奴婢替爹谢谢贵人。”
“别谢我。你要是能活着走出这皇宫,替我上柱香就行。”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贵人保重。”
“你也是。”
沈清辞出了冷宫,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她撑开伞,快步往回走。袖子里那叠纸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回到永宁宫,她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把油纸包打开,一页一页看。
太后的亲笔信抄本。写给王氏家主的,内容是——“盐铁税银二十万两已调拨至江南,暂存织造局。此事不可外传,违者族诛。”
下面有太后的私章和签名。
沈清辞把抄本放下,靠在椅背上。
铁证。
这是太后挪用盐铁税银的铁证。有了这个,加上三封信,加上孙太医的账目抄本,足以扳倒太后。
但现在不能动。太后势力太大,萧衍还没准备好。动了就是打草惊蛇,不但扳不倒太后,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得等。
等萧衍准备好,等证据链完整,等一击必中的时机。
沈清辞把抄本折好,塞进鞋底夹层。加上三封信、孙太医的账目抄本、萧衍给的名单,她的鞋底已经塞满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藏东西的地方。
想了想,她把目光投向房梁。李氏能把东西藏在房梁上,她也能。
沈清辞站上凳子,把房梁上的一块砖轻轻挪开,里面是空的。她把所有证据用油纸包好,塞进去,再把砖复位。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现在她手里有了能扳倒太后的证据。但她不急着用。等时机成熟,这些东西就是她的护身符。
窗外的雨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光。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快落光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根还扎在地里。
她深吸一口气。
爹,女儿会替你翻案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活着。
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