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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交换的条件 第三局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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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棋,是在七天后。
沈清辞没想到萧衍还会叫她。上次下完棋,她以为只是一时兴起。摄政王没那么闲,没时间天天跟一个宫女下棋。但赵婶来传话的时候,说得很随意:“王爷今天有空,让你去下棋。”
还是偏殿。还是那张棋盘。萧衍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在等。
“坐。”
沈清辞坐下来。
萧衍把黑子放回棋盒,推到她面前。“今天你执黑。”
沈清辞没问为什么,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局,她没让。
从第一步开始,就没让。该走的地方走,该断的地方断,该拼的地方拼。萧衍的黑子围过来,她的白子不退,硬碰硬地顶上去。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棋盘上的棋子越落越多,黑白交错,缠在一起。沈清辞的棋不够精,但她下得狠。每一步都像是在拼命,不给对方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萧衍落下一子,围住了她中间的一块棋。
“这块棋,你救不活了。”
沈清辞看了看棋盘。确实救不活了。但她没弃子,而是换了个方向,在棋盘另一边布了一个新的局。
萧衍看着她落子,转扳指的手停了。
“弃子争先。你开始懂了。”
“奴婢不想白白送死。救不活的,就不要了。但不要的棋子,也能用来换别的东西。”
萧衍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你在说我。”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把最后一颗子落在棋盘上,结束了这局棋。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沈清辞输了很多子,但她的白子在棋盘上活了一大片,不像上次,全线溃败。
“你今天不一样了。”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
“奴婢还是奴婢。”
“不是。你上次是来下棋的,今天是来赢的。虽然没赢,但你是冲着赢来的。”
沈清辞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盒。
“王爷叫奴婢来,不只是为了下棋吧。”
萧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认真。
“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
“王爷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在这宫里,最想要什么。”
沈清辞把棋子放下,看着他的眼睛。
“真相。”
“什么真相?”
“盐铁案的真相。我爹的案子,到底是谁做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倒是直接。”
“王爷问的,奴婢就答了。”
“你就不怕我知道了你的心思,拿这个要挟你?”
沈清辞摇头。
“王爷想知道的不是奴婢的心思,是奴婢会不会说实话。奴婢说了,王爷才会信奴婢。”
萧衍放下茶杯,嘴角动了一下。
“你想要真相,可以。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你手里那三封信。”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他知道了。知道她找到了那三封信,知道她没交,知道她藏在了身上。
“奴婢没有信。”
“你有。你从浣衣局那间小屋里找到的,三封。一封是你爹写的,一封是别人写给你爹的,一封最值钱——写着‘账册在江南,吴德知道’。”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连内容都知道。
“王爷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自己来拿?”
“因为我不想拿。我想让你自己交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交出来,说明你信我。我来拿,说明你不信我。”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三封信是她手里最值钱的筹码。给了萧衍,她就少了一张牌。不给,萧衍不会给她真相。
“奴婢给两封。”
萧衍挑眉。
“给哪两封?”
“奴婢爹写的那封,和威胁信。第三封奴婢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换别的东西。”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要发火。
但他没发火。他笑了。
“你跟我谈生意?”
“奴婢在跟王爷做交易。”
“交易?你一个宫女,跟我做交易?”
“奴婢手里有王爷想要的东西。王爷手里有奴婢想要的真相。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王爷说过,不让就是进。奴婢在进。”
萧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没收。
“两封就两封。先给哪封?”
“王爷先给真相。奴婢再给信。”
“你信不过我?”
“奴婢信王爷。但奴婢更信自己。”
萧衍笑了一下,走回椅子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扔到棋盘上。
“你看看。”
沈清辞拿起来看。
是一份刑部的内部查案记录,上面写着——盐铁案涉案人员最新核查结果。她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户部尚书周明远,涉案证据不足,不予追究。刑部侍郎陈恪,涉案证据不足,不予追究。江南盐运使吴德,涉案,已停职待查。”
“吴德被停职了?”
“三天前的事。太后的人动的手。”
“太后为什么要动吴德?吴德不是她的人吗?”
“吴德是太后的人,但他知道太多。太后在清理门户,把所有知道太多的人都清掉。吴德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沈清辞把记录放下。
“这不算真相。这只是现状。”
“真相要你自己去查。我能给你的,是查真相的路。”萧衍靠在椅背上,“吴德在江南,你爹的账册也在江南。找到吴德,就找到了账册。找到账册,就知道谁是真凶。”
“王爷为什么不去查?”
“我在查。但我的人在江南被盯上了,动不了。需要一个生面孔去。”
“奴婢在宫里,出不去。”
“现在出不去。以后不一定。”
沈清辞看着他。
“王爷想让我去江南?”
“等时机成熟了,会让你去。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萧衍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扔过来。
沈清辞接住,打开。
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五个名字:周明远、陈恪、吴德、王忠、赵元礼。
“这五个人,是盐铁案和父王案的关节点。周明远管户部,陈恪管刑部,吴德管江南,王忠管禁军,赵元礼是太后的弟弟,管王氏全族。”萧衍的声音很冷,“这五个人,倒一个,太后就弱一分。全倒了,太后就完了。”
“王爷想让奴婢做什么?”
“盯着赵贵妃。赵贵妃的娘家赵家,跟王氏有姻亲,跟周明远也有往来。赵贵妃跟她娘家的通信,一定涉及盐铁案。”
沈清辞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奴婢会盯着。”
“不是盯着。是查。查赵贵妃跟她娘家的每一封信,每一个人,每一笔银子。”
“奴婢尽力。”
“不是尽力。是做到。”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奴婢做到。”
萧衍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封信,什么时候给?”
“王爷先把吴德的详细情况给奴婢。奴婢再给信。”
“你在加价。”
“奴婢在谈生意。”
萧衍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吴德的情况,三天后给你。两封信,三天后我让人去取。”
“成交。”
沈清辞站起来。
“奴婢告退。”
“沈清辞。”
她停住。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奴婢’,也说了很多次‘我’。”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你说‘我信王爷,但更信自己’的时候,说的是‘我’,不是‘奴婢’。”
沈清辞低下头。
“奴婢失礼了。”
“不是失礼。是忘了。”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你跟本王下棋的时候,会忘。跟本王谈生意的时候,也会忘。你忘了自己是奴婢,本王也忘了你是宫女。”
沈清辞没接话。
“你走吧。”
沈清辞转身走到门口。
“沈清辞。”
她又停住。
“你刚才说‘好。奴婢做到’的时候,那个‘好’字,说得比‘奴婢’硬气多了。”
沈清辞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赵婶在廊檐下等着,递给她一件披风。
“今天说了这么久?”
“谈了笔生意。”
赵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路上沈清辞一直在想萧衍最后那句话——“你跟本王下棋的时候,会忘。跟本王谈生意的时候,也会忘。”
她在萧衍面前,越来越不像一个宫女了。不是故意的,是忘了。忘了身份,忘了尊卑,忘了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这很危险。
但萧衍没怪她。他说“本王也忘了你是宫女”。
两个人都忘了。
这算什么?
沈清辞把这个问题压下去,快步走回永宁宫。
回到小屋,她关上门,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名单。
五个名字。五个人。五条线。
查清楚这五个人,就能查清楚盐铁案和肃亲王案。
她不是一个人在查。萧衍在查,她在查,孙太医在查,李氏也知道一些。但她是最接近赵贵妃的人,赵贵妃的娘家跟这五个人都有往来。她手里的信息,比萧衍的暗卫更直接。
沈清辞把名单折好,塞进鞋底夹层。
她拿出纸笔,给萧衍写了一张纸条。
——“交易成交。三日后,吴德情况换两封信。”
把纸条塞进袖子里。
明天一早,送出去。
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
萧衍今天给了她一样东西——希望。不是真相本身,是通向真相的路。只要她继续走,总有一天能走到尽头。
但她知道,萧衍给她希望,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的复仇。她只是他复仇路上的一颗子,一颗越来越有用的子。
不过没关系。
她也在用他。
互相利用,谁也不欠谁。
至于那句“本王也忘了你是宫女”——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