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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下去的机会 沈清辞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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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用了三天,把浣衣局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四十三个宫女,九个太监,一个管事姑姑。三等宫女做最苦的活,每月俸银二钱;二等每月五钱;一等每月一两。徐姑姑是管事,月俸二两,外加各宫的赏赐。
除了月俸,还有别的进项。宫女们私下接活,帮各宫娘娘绣帕子、做荷包,赚点碎银子。徐姑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
沈清辞算出账:三等宫女月俸二钱,一年二两四钱。出宫要交赎身银,最少五十两。不吃不喝攒二十一年,才能攒够。
二十一年。
她等不了那么久。
春草端着洗衣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想什么呢,发呆半天了。”
“在想怎么挣钱。”
“挣钱?”春草擦了一把汗,“咱们这种罪臣之女,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挣钱?”
沈清辞没接话。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她想事情的习惯动作,前世转笔,今生没笔可转,改成了敲手指。
“春草,宫女出宫要什么条件?”
“年满二十五,或者娘娘恩典,或者交赎身银。”春草掰着手指头数,“咱们这种罪籍的最难,得有人保举才能脱籍。”
“保举?”
“对,得六品以上官员作保,或者宫里的贵人点头。”
沈清辞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列成清单。
年满二十五——她今年十八,还要七年。
娘娘恩典——她现在连赵贵妃的面都见不着。
赎身银——五十两,她拿不出。
保举——她一个罪臣之女,谁会给一个浣衣局宫女作保?
四个条件,一个都够不着。
但她不急。
条件是人定的,人定的就可以改。她要做的是找到那个可以改条件的人,然后让那个人愿意帮她。
春草看她不说话,以为她难过了,拍了拍她肩膀:“别想了,咱们这种人,能在宫里活着就不错了。你看隔壁屋的翠儿,去年病死了,连个棺材都没有,草席一裹就抬出去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活着的确是第一位的。
但活着分两种,一种是等死,一种是找路。
她选第二种。
夜里,沈清辞躺在通铺上,把这三天的收获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把浣衣局四十三个人分成三类:可以结交的,需要防备的,没用的。
可以结交的:春草,心眼实,对她好,没什么心机。还有两个二等宫女,张姐姐和李姐姐,在浣衣局待了五年,人缘好,不爱惹事。
需要防备的:那个问她“命大”的中年宫女,叫赵婶,在浣衣局待了八年,跟内务府的人走得近。还有一个叫王巧儿的,跟赵婶关系好,喜欢打小报告。
没用的:剩下的那些人,要么太老实,要么太蠢,要么太远,暂时用不上。
她还画了另一张图——后宫权力图。
信息太少,图很粗,但有个大概的框架。
最上面是皇帝,但皇帝才十三岁,不掌权。
真正的权力在三个人手里:太后,摄政王萧衍,还有赵贵妃。
太后是皇帝的亲娘,但听说皇帝不是她亲生的,是过继的。萧衍是皇帝的叔叔,先帝的弟弟,手握兵权。赵贵妃是皇帝的表姐,背后是赵家,赵家是太后的娘家。
这三个人,关系很微妙。
太后和萧衍不对付,朝堂上天天斗。
赵贵妃夹在中间,既要靠太后,又怕萧衍。
沈清辞把这些信息反复咀嚼了几遍。
太复杂了。
她现在的位置,连这盘棋的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外面的一粒灰。
但她不着急。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第二天,沈清辞开始执行她的计划。
第一步,攒钱。
她不接私活,太慢。她去找徐姑姑,说自己的手巧,能补衣裳,补得看不出痕迹。徐姑姑将信将疑,拿了件破了的衣裳给她试。
沈清辞前世不会补衣裳,但这具身体会。原主在浣衣局待了一年,针线活练得不错。她上手很快,补出来的衣裳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破绽。
徐姑姑看了看,点头:“行,以后各宫的破衣裳都拿给你补,一件补三个大钱。”
三个大钱,一个月能多挣一两银子。
沈清辞没讨价还价,说了句“谢谢姑姑”就走了。
第二步,等出宫。
她打听清楚了,每年腊月宫里会放一批宫女出宫。名额有限,由内务府定。她今年肯定排不上,但可以先做准备——把名声攒起来,让徐姑姑愿意替她说话。
第三步,隐姓埋名。
这个最简单,也最难。简单的是她现在本来就没人注意,难的是她得一直保持这样。不惹事,不出头,不让人记住。
沈清辞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
但她忘了一件事。
宫里不是浣衣局说了算。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徐姑姑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说了一件大事。
“下个月初十,太后寿辰。各宫各局都要进献贺礼。咱们浣衣局虽然穷,但也不能丢了脸面。我打算做一件百福氅衣,献给太后。你们谁有本事,尽管使出来。”
宫女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百福氅衣,要用一百种不同的针法绣一百个“福”字,工艺复杂,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沈清辞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她不想接这个活。
太显眼了。
但徐姑姑的眼睛已经扫过来了,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声。
麻烦了。
果然,散会后,徐姑姑把她叫到屋里。
“你补衣裳的手艺不错,绣活怎么样?”
“一般。”沈清辞说,“比不上针工局的人。”
徐姑姑盯着她看了两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先试试,绣个花样给我看看。”
沈清辞回到通铺,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敲。
她不想绣。
但她拒绝不了。
徐姑姑是浣衣局最大的官,得罪了她,别说攒钱出宫,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她得绣。
但不能绣得太好,也不能绣得太差。太好了会被盯上,太差了会被罚。
得绣得刚刚好。
不多不少,中等偏上。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
这一夜,浣衣局的灯亮到很晚。
沈清辞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
她绣的是一朵梅花,针法普通,但胜在精细。不算惊艳,但挑不出毛病。
绣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个“沈”字,是原主留下的那半块手帕,她一直在用。梅花就绣在“沈”字旁边,两相映衬,倒有几分好看。
她想起案卷上沈怀瑾的名字。
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在刑部大牢里写下“真账册藏于某处”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是想让后人替他翻案?
不管是什么,都跟她无关。
她是沈清辞,但也不是沈清辞。
原主的仇,她可以不报。原主的冤,她可以不管。
她只想活着,活得好好的,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活着这件事,有时候没那么简单。
窗外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沈清辞放下针线,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对面的廊檐下,站着一个人,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女人,穿着比甲,领口别着银牌。
二等宫女。
沈清辞认出了那个人——赵婶。
赵婶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在看谁。
沈清辞退回屋里,关上门。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没表情。
赵婶在监视她。
或者说,在监视原主。
为什么?
一个浣衣局的罪臣之女,有什么值得监视的?
沈清辞坐回床边,拿起针线继续绣。
手很稳,针脚很密。
但她脑子里已经翻起了浪。
赵婶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是内务府的人?
还是……更高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等了。
原计划是慢慢攒钱,等出宫的机会。但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
或者说,有人怕她知道什么。
沈清辞把最后一针收好,放下帕子。
她看着手里的半块手帕,上面那朵梅花开得正好。
“行吧。”她轻声说了两个字。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活,她就活给他们看。
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