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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结交明心 沈清辞在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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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永宁宫的第一场风波,来得比预想快。
那天上午,锦屏姑姑让她去库房盘点。永宁宫的库房在院子最西边,堆着各季衣裳、首饰、布料,乱得像被贼翻过。赵贵妃被禁足的这些天,没人管,东西丢了不少。
沈清辞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清点。
“你就是新来的掌事宫女?”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算客气。
沈清辞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比甲,腰里别着钥匙串,是管衣裳首饰的翠屏。
“是。奴婢沈清辞。”
翠屏走进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往下撇了撇。
“贵妃娘娘禁足,永宁宫的事由锦屏姑姑管。你一个浣衣局来的,懂什么掌事?”
沈清辞站起来,跟翠屏平视。
“奴婢不懂,正在学。”
“学?”翠屏冷笑一声,“永宁宫不是学堂,没时间给你学。你要是干不了,趁早跟贵妃娘娘说,换人来。”
沈清辞没接话。
翠屏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腰上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像在嘲笑谁。
沈清辞蹲下来继续盘点。
她在心里给翠屏打了个标签——敌意。来源不明,也许是怕她抢位置,也许是背后有人指使。不管是哪种,都得小心。
下午,事情闹大了。
沈清辞去茶水房领赵贵妃的燕窝粥。碧桃不在,茶水房里只有一个没见过的宫女,正在炉子前扇火。
“奴婢来取贵妃娘娘的燕窝粥。”
那宫女头都没抬:“等着。”
沈清辞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燕窝粥还没好。她看了看滴漏,赵贵妃申时用点心,误了时辰锦屏姑姑会问。
“请问还要多久?”
那宫女抬起头,沈清辞认出来了——是翠屏身边的丫鬟,叫小云。
小云把扇子一扔,站起来:“你催什么催?永宁宫的事轮得到你管?”
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沈清辞没说话,站在原地等着。
小云见她不吭声,反倒更来劲了:“一个浣衣局洗衣服的,爬到永宁宫当掌事,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这话说得难听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脸上没表情。
“燕窝粥好了没有?”
“没有!”小云端起一碗粥,故意晃了一下,洒了半碗在地上,“哎呀,洒了。你再等着吧。”
沈清辞看着地上的粥,深吸一口气。
她在忍。
不忍不行。她刚来永宁宫,根基不稳,跟人吵架只会让人觉得她没本事。
“好,奴婢等着。”
她退到一边,靠在墙上等。
小云见她软了,更得意了,嘴里嘟囔着“浣衣局的货色”,重新熬粥。
沈清辞闭了闭眼,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很沉。
沈清辞睁开眼,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宫装的女子走进来。二十一二岁,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小云看见她,脸色变了变:“明心姐姐,不是我的错,是她——”
“我看见了。”明心走到小云面前,伸手端起那碗刚熬好的粥,“你洒了一碗,又熬了一碗。贵妃娘娘申时用点心,现在已经过了两刻钟。误了时辰,你担得起?”
小云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明心把粥递给沈清辞:“拿去给娘娘,凉了用银吊子热一下就行。”
沈清辞接过粥,说了声谢谢。
明心没应,转头看着小云。
“自己去锦屏姑姑那里领罚。掌嘴十下。”
小云的脸白了。
“明心姐姐,我——”
“二十下。”
小云不敢再说了,低着头出去了。
茶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明心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你刚来,不知道永宁宫的规矩。翠屏和小云是太后赏的人,在永宁宫待了三年,连贵妃娘娘都给几分面子。你得罪她们,没好果子吃。”
沈清辞端着粥,看着明心。
“奴婢没有得罪她们。”
“你没有,但她们觉得你有。”明心靠在炉子边上,双手抱胸,“你从浣衣局升上来,跳了两级。翠屏在永宁宫熬了三年才当上管事,你一来就压她一头。她不痛快,拿你出气。”
沈清辞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明白没用。”明心看着她,“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在宫里,不是你不得罪人,人就不得罪你。”
沈清辞听着这话,觉得明心不像个普通宫女。
“姐姐在永宁宫多久了?”
“五年。”
“五年?”沈清辞有些意外。永宁宫的宫女很少能待这么久,要么被调走,要么被挤走。
明心看出她的疑惑,嘴角动了一下:“我是贵妃娘娘的家生丫头,陪嫁进宫的。娘娘在,我就在。娘娘不在,我也不在。”
家生丫头。陪嫁进宫。
沈清辞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
明心是赵贵妃的心腹,跟锦屏姑姑一样。但她跟锦屏姑姑不同——锦屏姑姑是管事型的,八面玲珑。明心是另一种,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今天的事,谢谢姐姐。”沈清辞说。
明心摆了摆手:“不是帮你,是帮娘娘。永宁宫不能乱,乱了外人就进来了。”
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端着粥站了一会儿。
明心这个人,不简单。
她没有锦屏姑姑那种精明外露,也没有翠屏那种嚣张跋扈。她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看着普通,拔出来能要命。
沈清辞端着粥回了正殿。锦屏姑姑在门口等着,接过粥碗,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有人为难你了?”
“没有。”
“没有就好。”锦屏姑姑压低声音,“翠屏那边,你别跟她硬碰。她是太后的人,碰了她就是碰了太后的脸面。”
沈清辞点了点头。
锦屏姑姑端着粥进去了。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明心替她挡了一刀。
如果不是明心出面,她今天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跟小云吵起来。不管哪种,都吃亏。忍了,以后谁都敢踩她。吵了,正中小云的下怀——一个新来的掌事宫女跟人吵架,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明心在那个节点站出来,把事儿平了。
不是巧合,是刻意。
沈清辞靠在柱子上,手指在袖子里敲了两下。
明心在帮她。但帮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赵贵妃。永宁宫现在是多事之秋,赵贵妃禁足还没解,宫里不能乱。一个新来的掌事宫女被人欺负,传出去永宁宫脸上无光。
明心是在维护永宁宫的面子。
但这个情,沈清辞领了。
夜里,沈清辞回到自己的小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翠屏是太后的人。小云是翠屏的人。这两个人在永宁宫,像两根钉子。赵贵妃知道,但不拔。不是不想拔,是拔不了。太后的人,动了就是打太后的脸。
明心是赵贵妃的心腹,陪嫁进宫的,信得过。
锦屏姑姑也是心腹,但比明心更圆滑,更像管事。
碧桃和紫苏——还看不清楚立场。
沈清辞靠在床头上,把永宁宫的人脉图画了半张。剩下半张,需要时间填。
她想起明心今天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评估她值不值得帮。
沈清辞吹了灯,躺下来。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窗纸发白。
她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明心的眼睛,跟别的宫女不一样。不是普通宫女该有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在萧衍脸上见过。
在赵贵妃脸上也见过。
那是见过生死、经过风浪的人才有的眼神。
一个陪嫁进宫的丫头,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沈清辞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明心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