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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贵妃的试探
正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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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的檀香比太后的慈宁宫淡一些,闻着没那么冲。
沈清辞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凉的金砖,低着头,等赵贵妃开口。
“奴婢什么都不要。奴婢只想活着。”
这句话说出去之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赵贵妃没听见。她微微抬起头,看见赵贵妃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正看着她。
团扇没动,扇面上的仕女图半掩着赵贵妃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跟萧衍不一样。萧衍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井水。赵贵妃的眼睛是温的,像秋天的月光。但温不代表软,月光也能照死人。
“只想活着?”赵贵妃重复了一遍,团扇放下来,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宫里,想活着的人多了。能活着的没几个。”
“奴婢会努力活着。”
“努力?”赵贵妃笑了一下,“你递那张纸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被人发现了,你会死?”
“想过。”
“那你还递?”
“因为奴婢觉得,贵妃娘娘不是会忘恩负义的人。娘娘活,奴婢就能活。”
赵贵妃盯着她看了几息,手里的团扇轻轻摇了两下。
“你很会说话。”
“奴婢说的是实话。”
“实话?”赵贵妃放下团扇,坐直了些,“那本宫问你几句实话,你敢答吗?”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露出来。
“娘娘请问。”
“你爹沈怀瑾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不多。只知道是盐铁案,判了斩监候。”
“你觉得你爹冤吗?”
又是这个问题。小皇帝问过,太后问过,现在赵贵妃也问。每个人都想知道她对盐铁案的态度,每个人都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答了一句:“奴婢不知道冤不冤。奴婢只知道,案卷上有些地方对不上。”
赵贵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哪些地方对不上?”
沈清辞犹豫了一瞬。
说还是不说?
说多了,赵贵妃会知道她知道得太多。说少了,赵贵妃会觉得她在藏。她需要一个不多不少的答案,刚好够让赵贵妃满意,又不会让她显得太精明。
“账目对不上。”沈清辞说,“案卷上说奴婢爹贪污二十万两,但抄家只抄出五万两。剩下十五万两去哪了,案卷上没写。”
赵贵妃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一个浣衣局的宫女,能看出案卷上的账目对不上?”
“奴婢在浣衣局管过账。各宫送来的衣裳,领了多少,送回多少,少了要赔。奴婢记账记了一年,别的不会,账目对不对称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赵贵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你见过摄政王几次?”
“三次。”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这个问题最危险。说多了,赵贵妃会知道她和萧衍之间有交易。说少了,赵贵妃会怀疑她在隐瞒。她得说一部分真话,藏一部分。
“第一次问奴婢叫什么。第二次问奴婢怕不怕他。第三次问奴婢敬畏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答的?”
“奴婢说敬畏。”
赵贵妃摇团扇的手停了一下,看着沈清辞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敬畏。”赵贵妃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本宫在宫里待了七年,见过无数人回话,没人答过这两个字。”
“奴婢只是说了实话。”
“你嘴里有几句实话,几句假话,本宫现在还分不清。”赵贵妃把团扇放下,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低头看着她,“但本宫知道一件事——你递的那张纸条,救了本宫的命。”
沈清辞低着头,没说话。
“救命之恩,本宫记着。”赵贵妃伸出手,托起沈清辞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的人。本宫在一天,就保你一天。”
沈清辞看着赵贵妃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见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温的,但不是暖的。像秋天的月光,好看,但不热。
“谢娘娘。”
“起来吧。”
沈清辞站起来,膝盖有点麻,她忍住了没揉。
赵贵妃转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拿起团扇继续摇。
“锦屏会带你熟悉永宁宫的事。你先跟着她学,等本宫解了禁,再给你派正经差事。”
“是。”
“下去吧。”
沈清辞退到门口,转身要走。
“对了。”赵贵妃在身后说了一句,“摄政王今天入宫,在御书房。你送茶过去。”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奴婢?”
“对,你。锦屏会告诉你茶怎么备。”赵贵妃摇着团扇,嘴角带着笑,“本宫想看看,你怎么敬他。”
沈清辞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出了正殿,她站在廊檐下,深呼吸。
赵贵妃在试探她。
让她去给萧衍送茶,是想看她跟萧衍之间的真实关系。如果她表现得太亲近,赵贵妃会防着她。如果她表现得太疏远,赵贵妃会觉得她在装。
她得演得刚刚好。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锦屏姑姑从侧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盘。
“走吧,御书房。”
沈清辞接过茶盘,跟着锦屏姑姑往外走。
路上锦屏姑姑交代:“摄政王喝茶讲究,水不能太烫,茶不能太浓。你端进去,放在桌上,退三步,低头,别说话。”
“是。”
“不管他问你什么,答不知道。别多说一个字。”
“是。”
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沈清辞上次来过。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看见锦屏姑姑的腰牌,放行了。
锦屏姑姑停在门口,没进去。
“你一个人进去。”
沈清辞端着茶盘,推开门。
御书房很大,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书架靠墙,摆满了书和折子。御案上摊着几份奏折,墨迹未干。
萧衍坐在御案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在看。
他没穿朝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便服,头发半束,比上几次见的时候随意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黑的,深的,看不见底。
沈清辞走进去,把茶盘放在桌上,退了三步,低下头。
“王爷请用茶。”
萧衍放下折子,看了她一眼。
“你端来的?”
“是。”
“赵贵妃让你来的?”
“是。”
萧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茶不错。”
沈清辞没说话,低着头,盯着地面。
“抬起头。”
沈清辞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萧衍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从浣衣局到永宁宫,用了不到一个月。”他靠在椅背上,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升得很快。”
“是贵妃娘娘抬举。”
“她抬举你,是因为你递了那张纸条。”萧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那张纸条上写的疑点,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奴婢自己发现的。”
“你在浣衣局洗衣裳,能发现巫蛊案的疑点?”
沈清辞没躲他的目光。
“奴婢洗过永宁宫的衣裳。那件中衣上的朱痕,奴婢洗不掉,问过徐姑姑。徐姑姑说那不是血,是朱砂。奴婢就记下了。”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你胆子很大。”他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敢给贵妃递纸条,敢在摄政王面前说实话。”
沈清辞没退。
“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萧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吗?”
“知道。”
“那你说说,什么是该做的?”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活着。好好地活着。不做别人的棋子。”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表情。
他伸出手,从她耳边掠过,拿起桌上的一份折子。
“你走吧。”
沈清辞愣了一下。
“茶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沈清辞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坐在御案后面,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沈清辞对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萧衍也对她点了点头。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