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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调入永宁宫
调令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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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来得很快。
纸条递出去第五天,徐姑姑把沈清辞叫到屋里,递给她一块腰牌。
“永宁宫缺个掌事宫女,赵贵妃点名要你。”
沈清辞接过腰牌,愣了一下。
掌事宫女。从三等宫女到掌事宫女,跳了整整两级。这不是普通升迁,是破格提拔。
“赵贵妃怎么知道奴婢?”
徐姑姑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去了永宁宫好好干,别给浣衣局丢人。”
沈清辞低下头:“谢姑姑这一年照拂。”
徐姑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去吧。收拾东西,下午就有人来接。”
沈清辞回到通铺,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那根断了的银簪,半块手帕,还有鞋底夹层里的三封信和案卷抄本。
春草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你要走了?”
“嗯。”
“永宁宫好啊,比浣衣局强多了。”春草吸了吸鼻子,“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春草的眼神没飘。这次是真的难过,不是装的。
“会。”
“那说好了。”春草帮她叠衣裳,叠着叠着眼泪掉下来了,“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住了。”
沈清辞没说话,拍了拍春草的肩膀。
巧儿从通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荷包:“清辞姐姐,这个送给你。里面是干花瓣,放在衣柜里熏衣裳的。”
沈清辞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巧儿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一样,挂在脸上,没到眼底。
沈清辞把荷包塞进包袱里。回去再拆,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下午,永宁宫的人来接了。
来的是锦屏姑姑。
她站在浣衣局门口,穿着藕荷色比甲,头上戴着银簪,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一些。看见沈清辞出来,点了点头。
“走吧。”
沈清辞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宫道往永宁宫走。
路上锦屏姑姑没说话,沈清辞也没开口。
快到永宁宫的时候,锦屏姑姑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那天的纸条,是你写的?”
沈清辞没承认,也没否认:“奴婢在衣裳里发现的。”
锦屏姑姑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小心得很。”
“奴婢胆子小。”
“胆子小的人,不敢递那种纸条。”锦屏姑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过你放心,贵妃娘娘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帮了她,她记着呢。”
沈清辞跟在后面,没接话。
永宁宫跟五天前不一样了。
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了,正殿的门窗都开着,宫女太监进进出出,虽然比不上出事前的热闹,但至少有人气了。
锦屏姑姑领她进了侧殿,指着一间小屋:“你住这儿。永宁宫的掌事宫女,管着二十三个宫女,六个太监。活儿不重,但事多。你机灵些。”
沈清辞把包袱放下,看了看屋子。
比浣衣局的通铺强一百倍。有床,有桌子,有柜子,窗户上糊着新的窗纸,透光好。虽然是侧殿最偏的一间,但毕竟是单间。
“谢姑姑。”
“别谢我,谢贵妃娘娘。”锦屏姑姑压低声音,“娘娘现在还在禁足,不能见外人。等解了禁,她会亲自见你。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永宁宫的人和环境,有不懂的问我。”
“是。”
锦屏姑姑走了。沈清辞关上门,把包袱解开,一样一样往柜子里放。
衣裳叠好。银簪放在桌上。手帕叠好。荷包——她拿起来,拆开看了看。
里面是干花瓣,玫瑰花。闻着香,没有异味。她又翻了翻,花瓣底下有一张纸条。
很小的纸条,折成四折。
沈清辞展开。
上面写着——“替贵妃娘娘多谢你。”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
沈清辞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扔进痰盂,用水冲散。
巧儿送她干花瓣,是赵贵妃的意思。或者说,是锦屏姑姑让巧儿送的。
巧儿是赵贵妃的人。
沈清辞靠在床沿上,把这条新信息记在脑子里。
巧儿是赵贵妃的人,那她之前那些试探、那些套话,都是赵贵妃的意思。赵贵妃从她进浣衣局就开始盯着她了——不对,是从她补那件氅衣开始。
赵贵妃看中了她的手艺,派人来盯着她,看她有没有别的本事。
结果发现她不止会补衣裳,还会查案。
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调令。
沈清辞把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赵贵妃这个人,不简单。
她一直被禁足,被监视,连永宁宫的门都出不去,却能派人去浣衣局盯着一个宫女,还能在调令上做手脚。这说明她在宫里的根基很深,深到禁足都困不住她。
沈清辞站起来,推开窗户。
永宁宫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深秋了还在开,香味浓得发腻。几个宫女在廊檐下做针线,小声说话,看见她推开窗户,都抬头看过来。
沈清辞对她们点了点头,关上窗户。
她需要尽快熟悉永宁宫的人。二十三个宫女,六个太监,谁是赵贵妃的心腹,谁是太后的人,谁是萧衍的眼线——这些都要摸清楚。
在浣衣局,她可以装透明。在永宁宫,装不了。掌事宫女要管事,要说话,要跟各宫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传出去,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人解读。
她得更小心。
晚饭是在永宁宫的大厨房吃的。锦屏姑姑带她认人,一个一个介绍。
“这是翠屏,管贵妃娘娘的衣裳首饰。”
翠屏二十出头,瓜子脸,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
“这是碧桃,管贵妃娘娘的茶水点心。”
碧桃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和善。
“这是紫苏,管永宁宫的日常采买。”
紫苏年纪大些,三十来岁,不爱笑,说话干脆。
还有二十个宫女,锦屏姑姑没一一介绍,让她自己慢慢认。
太监六个,领头的叫小德子,二十来岁,白净脸,说话轻声细语,像生怕吓着谁。
沈清辞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脸都记住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夜里,沈清辞躺在永宁宫的小屋里,盯着陌生的房梁。
床比浣衣局的舒服,被子比浣衣局的厚,屋子比浣衣局的暖。但她睡不着。
从浣衣局到永宁宫,她离权力中心近了一步。近了好,近了能看到更多信息。但也危险,危险在于——她不再是局外人,是局中人了。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那边是赵贵妃的寝宫。隔着一堵墙,住着这个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而那个女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递过纸条,知道她有用。
被有用的人记住,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她不会轻易被弃,坏在她失去了隐身衣。
沈清辞闭上眼。
不管怎样,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头是死路,往前也许也是死路,但往前至少有机会。
她选择往前。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窗纸发白。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赵贵妃,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她。
但隔壁的墙上,传来三声轻轻的敲击。
咚。咚。咚。
很轻,轻到像是风吹的。
但沈清辞知道不是风。
是有人在敲墙。
赵贵妃在敲墙。
沈清辞坐起来,盯着那面墙。
墙那边安静了。
过了几息,又是三声敲击。
咚。咚。咚。
比刚才重了一点。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墙上轻轻回敲了三下。
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沈清辞把手收回来,靠在床头上,心跳很快。
赵贵妃在跟她打招呼。隔着墙,用一种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方式。
这个贵妃,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也更危险。